47.那些分寸便比想象中难守

翌日下起了小雨。

许宣一早去街口补药,又被客舍主人请去看一位咳嗽多日的老人,回来要迟些。马车暂时不能走,薇欧拉便坐在窗边,用左手慢慢拆一根打乱的线。

那线是从旧衣上取下来的。她想把小药包的口收紧些,免得瓶子在里面滚,可越拆越乱,最后成了一团。

白素卿进门,看见她同那团线较劲,问做什幺。

“缝个口。”

“放着,我来。”

薇欧拉没有立即递过去,先说:“我自己会。”

白素卿伸出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果真收回来,只拉过凳子坐在旁边,看她继续拆。

这样一来,她反而不好再抱怨。

薇欧拉低头拨弄了半天,越想拆快,越解不开。针就在桌边,她几次想用针尖去挑,又被右手的伤绊住,最后终于把线往旁边推了一寸。

“你看这里,是不是打死了?”

白素卿接过去,没有笑她。

线团被轻轻转了个方向,原先绞在里面的一截抽出来,很快便松了。薇欧拉盯着看,觉得自己方才实在笨,便故意挑毛病,说拆得这样快,往后自己更学不会。

“那重新打上?”

她擡头,看见白素卿眼里很淡的一点笑,忽然也笑了。

那笑没有来得及收。

白素卿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原本已捻开的线也不再动。薇欧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头去拿药包,问是不是还要替自己缝。

“不是说自己会?”

“手不好使。”

“这回肯说了。”

薇欧拉没有反驳,把药包递过去。白素卿穿针时,她坐在旁边看,偶尔指一指,说这里不要收得太紧,那里留一截,方便自己拉。

说着说着,倒真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药包缝到一半,白素卿看了一眼她肩前,问那截带子是否磨到皮肤。昨夜重新系过的地方略有松动,结转到了衣缝上,她自己没有留意,只觉得低头时偶尔擦着,不值得特意去管。

白素卿放下针线,伸手替她挪。

薇欧拉没有躲。

那双手替她把结解松,再往外移了一点。她看着近处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前一日许宣俯身时的模样,心里顿时乱了一下。

她怎幺连这个都要拿来想。

白素卿察觉她目光游移,问是不是又疼。

“没有。”

“那看什幺?”

薇欧拉本来可以说看针线,也可以说看衣裳,可她擡眼时,恰好同那双眼睛对上,一句惯常的玩笑便比思量更快地出了口。

“看你好看。”

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以前也这样讲过,甚至说得更过分。可如今这几个字落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竟与从前全然不同。

白素卿没有立即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叫她少胡说。

系带的手停在她肩前。

“方才不是一直低着头?”

薇欧拉的耳边慢慢热了。

她没有料到哥哥会追问,想说随口一讲,见那目光仍停在自己脸上,又不舍得这样收回去。

“现在看了。”

声音很轻。

白素卿望着她,指尖将那截带子慢慢理平,随后擡手,替她把贴在唇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那动作并不陌生。

陌生的是,头发已经拢好了,手却又停了片刻。

薇欧拉坐着没有动。

她心里明明有许多话,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窗外下雨的声音忽然清楚,细细密密,落在枣树叶上,又滴到窗台。

院门在这时响了一声。

许宣在外面同人道谢,随后是往这边来的脚步。

白素卿收回了手。

针线被重新拿起,那只尚未缝好的药包放到膝上,仿佛方才停下的片刻,只是为了检查她衣裳是否妥帖。

薇欧拉慢慢低下头。

门被敲响,许宣提着药进来,看了看两人,一边放东西,一边问早饭用了没有。

白素卿答用过,又问他药是否齐了。

“齐了。”许宣道,“还多取了一些干净的布。”

他将药纸一包包拿出来,目光却在薇欧拉肩侧的衣带上停了一下。

“那里又勒了?”

薇欧拉张了张口,白素卿已经道:“结转进去,替她挪了挪。”

许宣点头。

谁也没有再说什幺。

可薇欧拉记得,许宣昨日也是在哥哥进门以前,先将自己的手放回桌上。此刻轮到白素卿,一样地收手,一样有妥帖的解释,连语气都没有乱。

她慢慢把那团已经拆好的线收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些碍事。

“我去倒水。”

才站起身,许宣便伸手扶了一下椅背,让她别急。白素卿也擡头,说水就在旁边,不必起来。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处。

薇欧拉站着,愈发不知道怎幺办。

最后许宣替她倒了水,放到手边,白素卿继续缝那个小包。她只好重新坐下,捧起杯子,用杯沿挡住自己不大自然的神色。

原来她还是学得不好。

明明昨夜便想过,不能总因被照顾而胡思乱想,今日不过独处了一会儿,又把分寸忘了。

***

许宣拿着药方出去时,白素卿也跟了两步。

薇欧拉听见他们在廊下说话,声音不高,隔着雨,一句完整的也辨不清。她本来不想听,手里却始终没有继续动作,只盯着还剩最后两针的药包。

药包口缝得很好。

线结藏在里头,外面一点也看不见,拉开时省力,收起时又牢固。她从前总觉得这些理所当然,如今才发现,哥哥给她的好其实一点没有少。

只是有些好,只能是这个意思。

廊下,许宣将药方折起,没有立即离开。

“她的伤刚稳。”他说。

白素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们先前说过什幺。”

雨点落到檐外,溅起一小片水。白素卿往旁边移了半步,免得湿气顺着门缝进去,才道:“我不过替她理了衣裳。”

许宣没有接话。

这样的理由,他自己昨日也用过,因此听来格外清楚。

白素卿望着他,忽然问:“你昨日换药,换了多久?”

许宣指间的药方慢慢收紧。

两人都静下来。

他们原本说好,不在她还虚弱、还因过去难过的时候,趁着独处诱导她作出选择。可真到了她面前,那些分寸便比想象中难守。她偶尔擡头看一眼,偶尔愿意多说一句,谁都舍不得先结束。

何况,另一个人也并没有做得更好。

屋内传来极轻的一声碰响。

两人同时回头。

薇欧拉只是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见他们看过来,便笑了笑,说自己没有碰倒什幺。

她显然不知道他们在谈什幺。

白素卿将目光收回来,低声道:“别在这里说。”

许宣点头,拿着药方走了。

***

白素卿回来,把最后两针缝好,将小包交给她。

薇欧拉试着拉了一下,果然比原先顺手。她把药瓶放进去,又拿出来,来回试了两次,才擡头道谢。

白素卿没有应这声谢,反而伸手,碰了碰她尚未收好的发尾。

“方才不是还肯同我说笑,怎幺又安静了?”

薇欧拉低头把包口束好。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你们一见对方便要收手,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正在占着一点不该占的好处?这种话听来太自作多情,也太像指责。哥哥没有说过别的,许宣也只是照看她的伤,一切都是她自己往多了想。

她摇摇头,说有些困。

白素卿便不再问,替她把桌上散乱的线收好,让她再睡一会儿。她答应了,走到床边,又想起什幺似的回头。

“今日引雷,还是晚间幺?”

“嗯。”

薇欧拉摸着衣带,停了一下。

“那你来的时候,先叫我一声。”

白素卿望着她。

她赶紧解释:“我把头发理好,衣裳也整理好,便不用再麻烦你。”

这话说得体贴,白素卿却许久没有答。

薇欧拉等着,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又说错了。可她确实已经认真想过,提前做好能做的事,便不会再让哥哥因为替自己整理这些琐碎,留得太久。

也不会再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过了一会儿,白素卿才轻声道:“这些并不麻烦。”

薇欧拉点点头。

她知道哥哥会这样说。

所以才更该自己留意。

===

两个偷吃过的人互相瞧不起中hhh

猜你喜欢

睡得了公爹的床
睡得了公爹的床
已完结 也渡兰舟03

高道德公爹被低道德儿媳耍得团团转,公爹作为上位挖空心思讨好下位,并受到道德和欲望的双重折磨。 公爹是一款口嫌体正直的傲慢老登,因为不喜欢太过油腻猥琐的老男人,所以公爹是比较儒雅的嘴硬男。 女主没啥道德包袱没节操。 ⚠️丈夫的角色也不可或缺,丈夫纯阴湿绿帽侠。 随便写着玩玩自娱自乐,文内三观≠现实。

冬葵
冬葵
已完结 白头翁

女主视角文案:如果我说,从一开始都是假的呢? 男主视角文案:一开始觉得她不过就是个多受了几年委屈的小姑娘;后来,给她的补偿有点超出,金钱,身体以及心;再后来他打量着她的新未婚夫,支着额头笑得散漫,“齐队,重婚可是犯法的。” 很清水,1V1,SC,HE,切勿代入,切勿深究,一切皆为杜撰,瞎写一通。

不相揖(NPH)
不相揖(NPH)
已完结 Erin’s

岐国桓帝骤逝,四皇子继位,是为熙宗,宦党乘机夺权,太皇太后扶持外戚日益壮大,朝堂俨然两党割据之势。 王顺芳是一个太监,她是一个女人,也是岐国一朝内官监掌印大太监。 开局一个碗,她从一个叫花子到掌管内廷的掌印大太监,虽说不是刀光剑影,但也是如履薄冰,整个岐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人头,谢馥安是其中一个。 谢家三公子馥安,不靠谢家门荫,双十之年以探花之身入仕。岐京人人皆知都察院谢三最恨权阉弄政,尤其内官监王公公。 王顺芳就不懂,这朝廷又不是没有东厂跟司礼监其他太监,咋就跟疯狗一样死咬着她不放呢? 阅读指南:1. 男主不止一个,1v3,先不要剧透后面两位2. 女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不是什幺正人君子3. 作者第一次写文,主打一个死对头文学,设定有什幺不正确的地方敬请谅解

我在红与忧郁之间徘徊着np
我在红与忧郁之间徘徊着np
已完结 小尾

对于花雅来说,他们,包括自己的肉身,只是一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