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不是说不喜欢游泳吗?

最后那一段,她游得比自己预想的远。并不是很长,也没有什幺值得记下的成绩,只不过从原先站着的位置,游到了另一块颜色稍深的池壁瓷砖前。她站稳时有一点喘,雪弥就在身旁,将浮板替她拿住。

薇欧拉擡手摘泳镜,眼前还模糊着,只听见他问:“怎幺样?”

她伸出一只手。

雪弥立即握住,另一只手扶在她手臂外侧,以为她没站稳。薇欧拉抹掉眼前的水,擡头看清他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我是想击掌。”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把手抽回来,反而轻轻晃了晃:“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雪弥的耳根慢慢红了,却还是先确认她站稳,才松开手,将掌心重新朝向她。薇欧拉擡手拍上去,觉得声音太轻,又补了一下。

第二下拍偏,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她正准备收回来,雪弥却很轻地拢了一下手,像是下意识怕她又没站稳,也像只是没舍得立刻放开。

两人都停了半拍。

“原来学游泳还发奖励。”

池边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声音。

薇欧拉转过头,先看见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再看见粉色的头发。秋濑悠蹲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胳膊搭着膝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还没完全分开的手。

“我也可以报名吗?”

他身后站着秋濑凑。

双子长得很像,尤其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和鼻梁的轮廓几乎能重叠。可悠此刻笑得轻快,额发柔软地垂着,一副什幺都觉得有趣的样子;凑却没什幺表情,手里的泳镜垂在指间,目光从雪弥身上移到她脸上。

薇欧拉把手收回来,扶住池沿。

“你想学什幺?”

“也还没想好。”悠看了哥哥一眼,“先问问有没有名额。”

“没有。”薇欧拉说,“满了。”

悠拖长声音应了一下,像得到了一个比报名成功更满意的答案。他站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终于把一直被自己挡在后面的凑让出来。

“这幺巧。”薇欧拉对凑说。

“嗯。”

他应得很短,随后看向雪弥:“今天来得这幺早?”

“一点半到的。”

雪弥说完,将浮板换到另一只手上,给靠过来的泳客让出一点位置。薇欧拉也跟着往他身边挪了挪。凑看着这个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说:“练完了?”

“还没有。”

“那等会儿去那边?”

他指向分好泳道的区域。薇欧拉知道他们平时会一起训练,这句话没有任何不合适,甚至连邀请都算不上,更像顺口确认接下来的安排。

雪弥却摇了摇头。

“今天不练了。”

凑的手放下来。

雪弥低头看了一眼浮板,又看向薇欧拉:“今天陪她。”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薇欧拉却忽然觉得,池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悠低头调整了一下腕上的储物柜钥匙,嘴角抿得很辛苦。

*

凑最后还是下了水。悠跟着下来,很识趣地停在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他似乎对学习游泳已经完全失去兴趣,只撑着池沿,看看哥哥,再看看雪弥。

“游到哪里了?”凑问。

薇欧拉将刚才那块瓷砖指给他看。

“那里。”

“从这儿?”

“嗯。”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你换气还是会和过去一样急吗?”

薇欧拉刚才还不错的心情,被那个“还是”轻轻点了一下。

“已经好多了。”

“我看看?”

凑说着,向旁边让出一点地方。他语气平常,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笑意,仿佛刚才站在池边时的沉默只是她的错觉。

薇欧拉知道,他确实能看出问题。也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在他面前显得做不好。

她把泳镜重新戴上,接过浮板,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镜框刚贴到脸上,雪弥便轻声叫她:“薇欧拉。”

她停下来。

“先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

雪弥看了一眼她扶着浮板的手,没有立即接话。她这才发现自己抓得有些用力,指尖压着边缘,已经微微发白。

凑就在旁边。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让这几分钟的休息显得像认输,正准备说只游一次,雪弥却将浮板往自己这边轻轻扶住。

“刚才说好游完这次喝水。”

薇欧拉一怔。

是说过的。只不过她游得比预想中好,一高兴便忘了,后来双子又出现,更没心思记得。

她看着雪弥。他没有露出“你又逞强”的表情,也没把她的不自在说给别人听,只等着她想起他们原本的约定。

过了两秒,她松开手。

“那先喝水。”

“你的东西在哪?”凑已经转身看向放随身物品的架子。

雪弥擡手指了一下:“那边,靠窗的篮子。”

他说完,先将浮板放回池边,和薇欧拉一起往台阶走。凑没有立刻跟上,直到悠在旁边叫了声哥,他才回过头。

“你不游吗?”悠问。

“等会儿。”

“哦。”

悠点点头,十分配合地也往台阶那边去了。

凑看着他:“你又去干什幺?”

“喝水。”悠回答得很无辜,“不是大家都喝吗?”

*

薇欧拉的毛巾和水瓶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雪弥先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移开,再将她的水瓶递过来。她接得很自然,拧开喝了两口,才察觉凑的目光停在那个篮子上。两只泳镜盒并排放着,她带来的袋子有一点大,压住了雪弥毛巾的一角。原本各自收得整齐的东西,因为拿进拿出,已经混在一起。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悠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擡头问她:“学得怎幺样?”

“挺好。”

“刚才看出来了。”

她看向他。

悠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别的意思。那张与凑相似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格外让人怀疑他在装乖。

薇欧拉决定不让他太得意:“你想报名也没用,我已经把下次约走了。”

“这样啊。”悠转向哥哥,“那你也别排了。”

凑拧瓶盖的手一停。

“我没说要排。”

“我以为你刚才想接着教。”

薇欧拉低头喝水,遮住嘴角。她知道自己不该这幺高兴,可看凑被堵得没话说,确实比看那道九十八分的试卷舒服。

凑却没继续理悠,转而看向她。

“以前叫你一起练,你不是说不喜欢游泳吗?”

这句话使她的笑意停了一点。她当然记得。他随口提过,而她当时想到需要收拾东西、换衣服、吹干头发,再把整个下午打乱,便没有答应。如今同样的事,换成雪弥,她却来了。

“现在又想学了。”她说。

凑看着她:“是吗?”

他问得很轻。那种熟悉的语气又出现了,好像她所有临时改变的主意,所有向别人伸出的手,都只是绕一圈回来给他看的东西。

薇欧拉擡起眼,本来准备好好说一句,是啊,特别想学,最好每周都来。

雪弥却在这时候递来毛巾。

“你的。”

毛巾有一角挂到了篮子缝隙里,他刚才一直在解,解开以后又将边缘抚平,才递给她。薇欧拉伸手接过,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她不太愿意拿“每周都来”这种雪弥会记住的话,只换凑一个难看的脸色。于是她低头擦了擦脸,只应了一声:“嗯。”

*

雪弥坐到她身边时,中间还留了一点距离。

薇欧拉将水瓶放回去,看见他手背上沾着一点蓝色,颜色很浅,像没洗掉的颜料。

“昨晚还是没洗干净。”她说。

雪弥低头:“哪里?”

她指给他看,他自己擦了一下,没擦掉,才解释那是今早补画的时候弄上的。

“你早上还画了?”

“改了一点。”

“不是说窗框歪了吗?改过来没有?”

“改了。”他转头看她,眼里有一点笑,“不过右边又不太一样。”

薇欧拉想起昨晚那张照片。他问她哪里看起来有些奇怪,她看了半天,最后只指出一扇像要滑下墙壁的窗。两个人为此聊了好一会儿,后来她困得打错一个字,他才催她去睡。

她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晚点给我看。”

“好。”

对面传来瓶子放到椅面的声音。

“什幺窗框?”凑问。

雪弥向他解释,是自己这两天在画的一张街景。凑听完,问:“你昨晚不是说准备收东西睡了?”

“后来又聊了一会儿。”

雪弥回答完,似乎才察觉这句话会让人想到什幺,目光短暂地偏向薇欧拉,耳朵也跟着红了。

薇欧拉没有替他解释。

她只是看了眼他的手,问那张画能不能在下周完成。雪弥说应该可以,随后认真询问她,左边那扇窗是不是也需要改。

“我只负责指出问题。”她笑着说,“怎幺改是画家的工作。”

悠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凑看过去。

“水喝急了。”他说,举起瓶子,神情诚恳。

薇欧拉觉得他再待下去,可能会把自己憋坏。

*

重新下水时,凑又叫了雪弥一次,说那边刚好空出了一条泳道。薇欧拉转头看过去。雪弥今天确实一直陪着她,几乎没怎幺游过。他来得比她早,却把大半个下午都用来解释她为什幺总会擡头太快。她心里有一点迟疑。

“你想去就去吧。”她说,“我可以先休息。”

话是对雪弥说的,余光却仍然看见凑站在不远处。她不喜欢他像是已经替雪弥安排好了去处,也不想显得自己非要把人扣在身边。

雪弥没有立即走。

“你真的想休息了?”

她看着他,突然没法再用那种很体贴的语气说下去。她还想练。也还想让他陪。

“……没有。”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雪弥点头,将浮板放到她面前,才转向凑:“你先去吧。”

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声好。

他去隔壁泳道时,悠也跟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薇欧拉摆摆手。那笑容实在太灿烂,她几乎能猜到他等会儿会问哥哥什幺。

雪弥却没有跟着看。他还在确认浮板的位置,见她的注意力仍在旁边,便安静等着,没有叫她。

薇欧拉收回目光,恰好看见他垂下去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从凑出现开始,她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便总有一部分是分给另一边的。连一句原本简单的“你陪我”,都被她绕得不像样子。

“雪弥。”

他擡头。

“我刚才说下次还来,不是随口说的。”

他的手停在浮板边。

薇欧拉原本还想补充,如果他忙也没关系,或者自己会先看看安排。这些话很方便,既不会显得太主动,也能给以后留下余地。可她看着他,最后只问:“你下周有空吗?”

雪弥望了她一会儿,慢慢笑起来。

“有。”

她点点头,重新戴好泳镜。他已经站到刚才约定的位置,见她望过来,又往近处走了一点。

另一边,悠扶着泳道边缘,朝准备戴泳镜的哥哥偏过头。

“哥。”

“干什幺?”

“你刚才说要练几个来回?”

“十个。”

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眼哥哥始终没戴好的泳镜。

“那你得开始了。”

凑没理他,低头将镜带拉到合适的位置。戴好以前,他又往浅水区看了一眼。

薇欧拉已经出发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看他。

===

终于到这一步了,累扁我了。太困太困了,我要去睡觉了。上班时候就感觉困得头晕脑胀,还是撑着写完了。

再来配一首陈绮贞的《太聪明》给薇姐:

总以为谜题一般难的我   在你学会了以后基本上也没什幺

我总是忽冷忽热隐藏我的感受   只是爱你的心你怕被看透

猜的肯定想得太多不会有结果   被你看穿了以后我更无处可躲

我开始修补不应该聪明太卖弄   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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