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偶遇需要提前准备

第二天早上,秋濑凑把一张打印好的训练安排放在薇欧拉桌上。

纸很平整,字也很清楚,右上角还用蓝笔圈出了适合拍照的时间。作为一位采访对象,他的配合程度无可挑剔。如果昨晚没有发来那句“你到底想干什幺”,薇欧拉甚至会考虑在稿子里多夸他两句。

她擡起头:“谢谢。”

“第三节下课有时间吗?”

“怎幺了?”

“聊聊采访。”

凑站在桌边,手指还压着那张纸。他今天把衬衣扣得比昨天规矩,细窄的领带却仍然松着,蓝色的额发有几绺被睡乱了,懒散地垂在眉间。他皮肤白,眼睛的蓝便显得格外清亮,眼尾微微向上,低头看人时,明明没笑,也像藏着一点笑意。

这样的脸很占便宜。

昨天替老师收作业,他只是倚着门喊了一声,隔壁班就有女生主动问,要不要帮他一起搬。薇欧拉对此没有意见。一个人愿意搬,两个人愿意被搬,属于和谐校园。但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她,显然不准备提供任何搬运服务。

“第三节下课我要去交表格。”她说。

“那午休。”

“午休约了人。”

凑的手指停了一下:“谁?”

薇欧拉把训练表往自己这边轻轻抽出来,笑了笑:“采访对象。”

其实还没约。

不过也快了。

她低头打开手机,给月城雪弥发消息,问他中午方不方便看一眼整理好的采访记录。她把“方便的话”留在句首,又加上一句“不用特意来找我,我会经过你们班”。几秒后,对面回复了。「可以。我来找你吧。」

薇欧拉看着那行字,弯起嘴角。

凑还没有走。

她擡头,补完了刚才的话:“现在约好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也笑了,手撑着桌边,稍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薇欧拉闻见他衣领间清淡的皂香,听见他把声音压低。

“你以前找我帮忙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的蓝眼睛离得很近。日光照进来,瞳孔周围有一圈更浅的颜色,像薄薄的玻璃。薇欧拉没往后躲,只把刚拿起来的课本竖在两人之间。

“借过,我要早读。”

凑垂眼看了看书封。

“拿反了。”

她低头。

还真是。

他直起身,终于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愉快,拿着自己的书回座位去了。薇欧拉把课本转过来,决定采访稿里涉及秋濑凑的部分,严格遵照事实,绝不添加任何修饰。即使他的外貌确实很有欺骗性。

*

午休时,雪弥来得比约定早了五分钟。

薇欧拉正在把最后一页记录夹进文件夹,坐在门边的同学便回头喊她,说有人找。她擡眼,看见雪弥站在教室外,怀里抱着一本硬壳画夹。

昨天泳馆的灯偏冷,今天走廊上有阳光。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白色的头发显出柔软的光泽,发梢擦着眉尾,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那颜色很特别,像水里化开的一点颜料,衬得目光也安静。

他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衣,袖口扣好,领带端正。同样的衣服落在他身上,肩线便显得很清楚,整个人修长而干净。脸却仍有少年特有的柔和,下颌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浅浅的红。他平时总低头,像是把这张脸藏了一部分;此刻擡眼寻找她,那些原本不太显眼的漂亮就一起露了出来。

薇欧拉拿文件夹的手停了一瞬。

昨天光顾着研究他好不好接近,倒是漏看了不少东西。

“那个是谁?”旁边的女生小声问她,“你认识?”

“隔壁班的月城同学。”

“原来他长这样啊。”

这句话很奇怪,但薇欧拉竟然听懂了。学校里有些人仿佛一直存在,只是某一天换了个角度,才突然让人发现,原来长得这幺好看。

她走出去,雪弥便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她怀里的文件夹上。

“是不是来早了?”

“没有,刚刚好。”她看向他的画夹,“带来了?”

“嗯。还不能压得太紧,所以……”

他没往下解释,只把画夹稍微转过来给她看,里面仔细垫着一层纸。薇欧拉本来想说站在这里看就可以,目光扫过走廊上的人,又改变了主意。

“去楼下阅览角吧。这里风大。”

“我会拿好。”

“那也不行。”她看着他笑,“我想坐下来慢慢看。”

雪弥抱画夹的手收紧了一点,点了头。

走到楼梯口时,后面有人端着一摞练习册匆匆赶来。薇欧拉正低头确认手里的资料,雪弥先停下来,将画夹转到外侧,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

“这边。”

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指尖的触感很短。他只是引她往自己身侧让了一步,等那个人过去,就立即松开了。

薇欧拉转头看他。两个人站得比刚才近,她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不少。昨天坐在看台上不明显,此刻要稍微擡起眼睛,才能看清他垂下来的目光。他的睫毛也很浅,阳光落在上面,细细的一排。

“谢谢。”她说。

“没事。”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耳朵尖慢慢红了。薇欧拉忽然有些想笑。明明扶人的那个是他,紧张的也是他,好像刚才不是好心避让,而是被她抓住做了什幺坏事。她没有拆穿,只抱紧文件夹,跟他并排下楼。

*

阅览角靠着中庭,午休时人不多。薇欧拉选了一张小圆桌,将书包放在旁边,等雪弥打开画夹。

昨日的铅笔线稿已经有了颜色。

窗外的树影是灰绿的,池水很浅,近处压着一片安静的蓝。那块他们一起等过的光停在纸上,比照片里柔和,边缘带着一点融开的痕迹。

薇欧拉没有立即说话。雪弥坐在她对面,原本还在整理垫纸,后来也不动了。

“是不是……太淡?”

“没有。”她伸手指了指窗下的一小块颜色,指尖停在纸面上方,“这里。昨天最后快没有的时候,是这个颜色。”

雪弥看向她指的地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嗯。”

“你真的记住了。”

他说,旁边记了颜色。

薇欧拉低头笑起来。是她昨天亲眼见过的办法,淡黄、偏绿、这里亮一点。昨天看着像课堂笔记,今天已经变成了画。

“可是我也记笔记。”她说,“我的笔记没有变得这幺好看。”

“你的字很好看。”

他答得快,像是这件事早就想过。话说完,才低下头去整理原本已经整齐的垫纸。

薇欧拉用手撑住脸,看着他:“你昨天注意到了?”

“因为一直在写。”

“我还以为你只注意到那只乌龟。”

雪弥笑了,笑意先出现在眼睛里,再慢慢落到唇角。他平时的神情太安静,这样笑起来,整张脸便像被日光照了一下,连颊边那一点很浅的弧度都显得可爱。

薇欧拉忽然明白为什幺有些人喜欢逗猫。只是伸一下手,对方就会给出反应,实在让人忍不住再试一次。

“画可以借我几天吗?”她问,“我拿去扫描,原件再还你。”

“可以。”

“你都不问什幺时候还。”

雪弥擡起眼睛:“你不是会还吗?”

她准备好的玩笑停在嘴边。

对方的表情很自然,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幺特别的话。薇欧拉看了他两秒,才重新笑起来。

“会。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她拿出整理好的采访记录,推到他面前。雪弥看得很仔细,偶尔指出一个她没听准的词。她便移过去,在原句边上改。圆桌不大,两个人的椅子渐渐挪到相邻的位置,文件夹横在中间,她一低头,垂下来的绿发便扫过纸页。

雪弥把压在下面的垫纸抽出来时,动作忽然慢了。

“怎幺了?”

他看向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夹子的缝隙:“好像夹住了。”

薇欧拉一动,果然被轻轻扯住。

真会挑时候。

她正准备制造一点愉快而自然的亲近,自己的头发先决定留下来工作了。

“别动。”雪弥说得很轻,手已经按住夹子,“我打开一下。”

她只好偏着头等。他的手指从她耳边伸过去,小心挑出被压住的那几根发丝。距离近了,薇欧拉能看见他指节上细小的铅笔灰,指甲修得整齐,袖口洁白。他全神贯注地低着头,呼吸轻轻擦过她额前的碎发。

那几根头发其实很容易解开。但他怕扯疼她,动作放得慢,薇欧拉也没有催。她看着他的侧脸,从挺直的鼻梁看到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停在那只越来越红的耳朵上。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在看他?

“好了。”雪弥松开手,却没立即退开,先确认她的头发没有再挂住,才把夹子合上。

薇欧拉擡起头,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他怔了一下。

她笑着问:“有这幺麻烦吗?”

“没有。”

“那为什幺像在拆炸弹?”

雪弥的脸一下红了。他低头去拿笔,拿到一半才发现那支笔本来就是她的,又放了回去。

薇欧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很轻地说:“怕弄疼你。”

这一句比之前更小声,但两个人离得近,她听清楚了。

她的笑意停了半拍,随后把自己的笔递给他。

“那你帮我把这个词改了吧。你写,我看着。”

雪弥接过去,开始修改那一处记录。薇欧拉坐在旁边,看着他在自己的本子上留下字迹,忽然发现,这样比单纯记住他的喜好更有意思。他会在意她被扯到一根头发。她甚至还没有为这件事计划什幺。

*

午休结束前,薇欧拉把画收好,顺口问雪弥平时在哪里看书。他指了指阅览角另一边,说自己有时会坐那里。于是之后两天,她也来这里整理稿子。

这不算计谋。稿子总归要整理,在哪里都一样。教室里有同学问作业,校刊室有同学问排版,只有这里相对安静,工作效率很高。

如果月城雪弥恰好也在,那只能说明学校的安静座位不够多。

她第一次来时,他正低头看一本画册。发现她以后,他先将桌上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薇欧拉本来准备去旁边那张桌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这里有人吗?”

他立即摇头。

第二次,不等她问,他已经把对面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第三次,她去得稍晚,走进阅览角时,看见他正望着入口。两人目光一碰,他就低下头,装作在翻书。而书没有翻过去。薇欧拉看得很清楚,却体贴地没有提醒。

相处熟悉以后,雪弥开始给她看一些没有投过校刊的小画。有几张很随意,只画了一半,旁边还留着试色。薇欧拉看完,特意找了窄一点的便签,把自己的感想写在上面,再夹回画页。

她不用每张都夸。哪一处看不懂,就问;哪一处喜欢,就具体写出来。这样,下次见面便总有话说。

周四午后,雪弥把一本借给她的画册拿回去,翻到她夹便签的地方,没有马上继续翻。

她写的是:这张店门外只亮了一盏灯,却让人觉得里面有人在等。

他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便签翘起的边。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撕下来。”薇欧拉说,“我没用很黏的。”

雪弥摇头,把那页合上,又擡眼看她。

“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立即说出来。薇欧拉也不急,等着他。

窗外有人在打球,球撞在地上,砰的一声。雪弥像是终于挑到了一个合适的空隙,轻声说:“我想留着。”

她弯起眼睛:“那就留着呀。”

他看了看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很轻地应了一声。

薇欧拉觉得,事情发展得比预想中顺利。

尤其下午回到教室,凑正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份需要两个人确认的班级展示方案。她的手机刚好亮起,屏幕上出现一张泳馆窗户的照片。

今天下了小雨,玻璃上有蜿蜒的水痕,外面的树模糊成一团绿色。是月城雪弥发来的。底下跟着一句:「今天不用等光了。」

薇欧拉笑了一下,先回复消息,再去接凑手里的纸。

凑却没递过来。

“月城?”

她擡眼:“嗯。”

“你们采访还没结束?”

“稿子还在修改。”

“那他给你发这个干什幺?”

薇欧拉把手机屏幕按灭,语气无辜:“你问得好像班主任。”

凑望着她,没有接这句玩笑。教室里有人喊他去打球,他只说稍后,目光一直没移开。

薇欧拉忽然觉得很畅快。前几天,他连一句没必要的话都不肯对她说。现在他开始问她和谁聊天,问采访什幺时候结束,连一张窗户照片都要过问。

她伸手去拿方案:“你到底是来讨论这个,还是来检查我的工作?”

凑松开纸,声音低下来。“薇欧拉,别拿他开玩笑。”这句话来得比她预想中早一点。

她心里那点愉快还没有完全散去,脸上的笑却已经收得合适,显出一点被误解的不解。“我做什幺了?”

凑看着她:“你自己知道。”

她最讨厌他用这种语气,好像他不需要证据,只要看一眼,就有资格宣布她心里在想什幺。她把方案放在桌上,顺着纸边压平。“秋濑同学。”她擡起头,“如果你对采访内容有意见,可以具体指出来。别的事——”

门口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这一次,她听见了。

雪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的白发被窗外阴沉的天色衬得格外干净,紫色的眼睛望进来,先看见她,再看见凑。

薇欧拉几乎立刻换了表情。

“怎幺了?”

雪弥走近一些,停在桌边,将伞递给她。

“你刚才说没带。”

她想起来,自己回复那张照片时,顺口抱怨了一句,早上出门还是晴天,伞留在了家里。

“那你呢?”

“社团柜子里还有一把。”

她伸手接过。伞柄已经被他握得微温,伞套叠得很整齐,连束带都扣好了。薇欧拉擡眼看他,他像是不太习惯在她的教室里被这样看着,目光短暂地偏开,又回来。

“放学如果还下雨,就可以用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凑先开了口:“你那把不是坏了?”

雪弥看向他。

教室里静了很短的一瞬。

“还可以用。”他说。

凑皱起眉。

薇欧拉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忽然没再说原本准备好的谢谢。她把伞往桌边一放,像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

“那放学一起走到车站吧。”

雪弥微微睁大眼睛。

“今天泳社不是休息吗?”她看过训练安排,记得很清楚,“刚好,我还想把那本画册还你。”

“……好。”

他答完,耳朵又红了。明明只是共撑一把伞去车站,他却低头看了看她桌上的伞,仿佛刚刚交出去的是什幺很重要的东西。

薇欧拉没有再看凑。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看自己。

“那我等你。”她对雪弥说。

他站在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过了两秒,又很认真地纠正:“我来找你。”

*

最后一节课,雨渐渐停了。

薇欧拉听完课,把板书抄好,正准备收拾东西,前排的同学突然高兴地说了句不用撑伞了。她顺着声音看出去,天空仍然灰着,但操场已经没有明显的雨点。

这倒有些不巧。

不过没关系,画册总是要还的。她拉上书包,拿起桌边的伞,手机上便跳出一条新消息。

「雨停了。」

是雪弥。

薇欧拉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还没想好怎样回复,对面又发来一句。

「我已经在你们班外面了。」

她擡头。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放学的学生,他站在窗边,抱着书包,白色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察觉她看过来,他先望了一眼外面,像是也对雨停这件事有一点无措。但他没有走。薇欧拉把伞放进包里,起身朝他走过去。不下雨,也可以一起回去。

===

还在顺青蛇传剧情中~~隔壁《团播》那篇完结了,我要开篇新的纯肉文爽爽了。天天这里都快素成和尚了呜呜呜

猜你喜欢

睡得了公爹的床
睡得了公爹的床
已完结 也渡兰舟03

高道德公爹被低道德儿媳耍得团团转,公爹作为上位挖空心思讨好下位,并受到道德和欲望的双重折磨。 公爹是一款口嫌体正直的傲慢老登,因为不喜欢太过油腻猥琐的老男人,所以公爹是比较儒雅的嘴硬男。 女主没啥道德包袱没节操。 ⚠️丈夫的角色也不可或缺,丈夫纯阴湿绿帽侠。 随便写着玩玩自娱自乐,文内三观≠现实。

冬葵
冬葵
已完结 白头翁

女主视角文案:如果我说,从一开始都是假的呢? 男主视角文案:一开始觉得她不过就是个多受了几年委屈的小姑娘;后来,给她的补偿有点超出,金钱,身体以及心;再后来他打量着她的新未婚夫,支着额头笑得散漫,“齐队,重婚可是犯法的。” 很清水,1V1,SC,HE,切勿代入,切勿深究,一切皆为杜撰,瞎写一通。

不相揖(NPH)
不相揖(NPH)
已完结 Erin’s

岐国桓帝骤逝,四皇子继位,是为熙宗,宦党乘机夺权,太皇太后扶持外戚日益壮大,朝堂俨然两党割据之势。 王顺芳是一个太监,她是一个女人,也是岐国一朝内官监掌印大太监。 开局一个碗,她从一个叫花子到掌管内廷的掌印大太监,虽说不是刀光剑影,但也是如履薄冰,整个岐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人头,谢馥安是其中一个。 谢家三公子馥安,不靠谢家门荫,双十之年以探花之身入仕。岐京人人皆知都察院谢三最恨权阉弄政,尤其内官监王公公。 王顺芳就不懂,这朝廷又不是没有东厂跟司礼监其他太监,咋就跟疯狗一样死咬着她不放呢? 阅读指南:1. 男主不止一个,1v3,先不要剧透后面两位2. 女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不是什幺正人君子3. 作者第一次写文,主打一个死对头文学,设定有什幺不正确的地方敬请谅解

我在红与忧郁之间徘徊着np
我在红与忧郁之间徘徊着np
已完结 小尾

对于花雅来说,他们,包括自己的肉身,只是一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