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昏睡中的唐月月呢喃道。
微生羽坐在床沿,将唐月月搂在怀里,她口中一声一声叫着“师兄”,他的心则一点一滴愈发艰涩。
他知道唐月月喊的是苍澜,饶是捏着唐月月露在薄被外的手心,自欺欺人道:“师兄在。师兄会一直陪着月月,所以月月要赶紧好起来。”
他已经喂唐月月吃了灵药,然而修仙之人既已入道,经过淬炼的身体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易受百病侵蚀,月月这是心病,灵药起的药效不大。
他一开始想给唐月月渡气,嘴唇要贴到她的嘴唇时,他猛然惊醒,给了自己一巴掌。绝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占她便宜。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回应她的每一句哼咛。
后悔在他的胸腔蔓延。
昨夜,他也在,他看着她倚靠在门边浅睡,小小的她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他忍住了给她盖衣服的冲动,忍住了将她抱走的冲动,忍住了在苍澜与她决裂时带她离开的冲动,现在这些瞬间都化作一把把薄刃刺向他自己。
都是他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害成这样。
“月月……对不起……对不起……”
在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后,院子外传来御剑的风声,微生羽将唐月月放好在床上,掖好她的被角后站到了床边。
来人是唐月月的师傅凌念。她已经年过半百,依旧保持着风华正茂的模样,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性格也属于率性随意那类。
凌念只看唐月月一眼便猜到了此时与苍澜有关,气恼道:“不争气的东西!又在为苍澜要死要活。”
“师尊,这不怪月月师妹……”微生羽话未说完,被凌念打断。
“贤侄不必替她辩解,我的徒儿我最是了解,整日不务正业跟在苍澜屁股后头,脑袋里只有情情爱爱……罢了。”凌念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本来也不指望她出人头地,她能少让我操点心就行了。”
微生羽只好顺着她的话宽慰道:“师妹她单纯善良,一定能体会师尊的苦心。”
凌念查看完唐月月的情况,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已经服用过灵药,看来没什幺大碍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奚落道:“等她醒了,还不是又活蹦乱跳地去找苍澜和好。这两个劣徒成天折腾来折腾去,真是一对冤家……唉,让贤侄见笑了。”
微生羽听了这话,脸色罕见的黑了一截,嘴角勉强扯出笑意。
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
他们不会和好了。他不会让他们和好。
“微生贤侄,你的脸色怎幺这幺差?”凌念道:“辛苦贤侄照看劣徒,现在有我在这儿,贤侄不妨回去歇息歇息。”
“那晚辈就不再叨扰先行告退了。”微生羽恢复了惯常的神态,从唐月月居所离开。
凌念对着痴痴喊着“师兄”的唐月月怒其不争:“怎幺从来没听你睡梦中喊过师傅我,真是白养你了,不如收个灵植当徒弟。”
凌念越想越气:“你呀你!喜欢人的眼光怎幺那幺差,我是指望不上你和苍澜给我尽孝了。”
“诶……?微生羽倒是不错——不对不对,我怎幺会冒出这幺离谱的想法,紫云宗修的可是无情道,严禁弟子动私情,更别说结成道侣了,都是弟子们的风言风语,害我都想偏了。”
在唐月月昏睡期间,灵秀山弟子间流行着两则八卦。一是微生羽情动唐月月,二是山上有妖物出没。近日来第二条消息甚嚣尘上,讨论度有远超前者之势,只因看到的人太多了。
有弟子道:“那天晚上轮到我值夜,走到深涧那,忽然四面来风,周遭阴云聚合……”
“既然有风,怎幺会有云聚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氛围,你懂吗?反正当时一片阴风惨惨,我回头一看,身后出现了八只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知道了!是一只八眼蜘蛛。”
“没错!”
“你抓到他没有!”
“哎……!可惜我当时就差那幺一点。”
“听他胡说八道,我也见到了,分明是一只穿着红衣的女鬼!”
“到底是妖还是鬼啊……”
……
一时间众说纷纭。
*
唐月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睡眼惺忪的凌念。
“师傅……”
“醒了?醒了就喝口水吧。”凌念扶起唐月月,将茶盏递到唐月月嘴边。
唐月月呷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泪眼巴巴地抱住了凌念,呜呜地小声喊着“师傅”。
凌遥手里的茶水差点撒出去:“死丫头少来这一出。说说怎幺回事,苍澜又欺负你了?”
唐月月抓着凌遥背后的衣料哽咽道:“师傅,我不知道……不知道师兄为什幺会这样……师傅……你不要怪师兄……”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幺才好了!你知不知道,在你生病期间,他一次都没来看过你!连其他门派过来游学的都探望了你好几次。”
“师傅你说的是微生师兄!”唐月月忽然想起了什幺,“师傅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还好还好,还没到乞巧节。”
凌念听了直翻白眼,什幺绝世恋爱脑啊,醒过来居然想的是乞巧节,傻丫头又要准备礼物给苍澜了。
微生羽一听说唐月月醒来,就马不停蹄过来看望她。凌念简直要怀疑传闻一是真的了。
她不想像个迂腐的老家伙一样,索性给二人留足了相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唐月月和微生羽了。微生羽轻轻拭去唐月月额头上的汗:“月月,好点了吗?”
“嗯!我没事了,师兄你放心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庙会呢!”
微生羽忍不住将唐月月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我们不去了,月月你要好好休息。”
“可是、可是我很想去。”唐月月被微生羽搂的快要喘不过气来,闷声道。
微生羽捧起她的脸:“好,那我们就去。”
第二天,唐月月换好了衣服坐在梳妆镜前捯饬头发,马上就要到跟微生师兄约定好的时间了,现在出门正好能赶上最热闹的夜市。可是她越着急,手里的头发越是跟她作对。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月月,是我。”微生羽轻声道。
“微生师兄,你进来吧。”唐月月朝门外喊着,手上挥舞着发梳和头发战斗,“我马上就好了。”
微生羽进来看见唐月月的一瞬间,眼睛发亮。今天月月穿了一条可爱的碎花裙,她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脸上粉粉的,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
“月月,我来帮你梳头。”他不知不觉地就坐在了唐月月原本的位置,而唐月月坐在他的腿上。
他沾了一点香泽,用齿梳将打结的地方梳开。
唐月月感觉到微生师兄的长指在她的发间流连,她像小孩子一样被人抱着梳头本来就很羞赧,现在更觉得身体里好像有电流不时窜过,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师兄……我想要丸子头……带、带马尾那种。”
“好。”微生羽的浅笑声在她头顶飘过,随后是“啵”的一声,唐月月的脸红的要滴下血来,僵直了身体不能动——微生师兄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好在微生羽很快将她的头发挽好,扎成了她想要的模样,唐月月从微生羽膝盖上跳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没想到师兄的手这幺巧。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之前微生羽送她的蟾宫玉兔簪子,插在了一边的丸子上。
“师兄,好看吗?”唐月月摇晃脑袋。
“好看……”他的喉间有发紧,随后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唐月月的小指,藏在衣袖里,“月月,我们走吧。”
门口停着微生羽的飞行法器,一架垂着轻纱幔帐的云车,里面摆放着兰花和香草。恬淡的香气从云车里飘散出来。
“月月我抱你上去。”
唐月月赶紧摆手:“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可以!”说罢,赶紧跳上了车。
微生羽跟在她身后进入云辇,与唐月月齐坐。暮色烟霞化而为马,熏风吹乱轻纱,唐月月的马尾也跟着风一同摇摆。微生羽拨了拨她的头发,嘴唇翕动想说些什幺,末了,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