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新学年开始了。
御剑彻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三月从清樱学园毕业后,他既没有升入大学,也没有复读。
录取通知书来了三份,庆应、早稻田、东大。
他把三份通知书叠好,放进书桌抽屉。
父亲打电话来问过几次,他都说“还在考虑”。
母亲从轻井泽的别墅打来电话,说外祖父留下的那栋房子需要修缮,让他去看看,他答应了。
四月上旬的一个傍晚,他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盖机放在桌上。
收件箱里葵的邮件停在两周前,最后一条是毕业式那天发的。
“今天看到樱花开了。前辈的毕业式怎幺样。”
他回了一条:“没去。”
葵:“欸???”
最后他敷衍解释了几句,之后就没有新邮件了。
他打开mixi,葵的页面停在了三月。
她最后一条日记写着“毕业式的日子,樱花满开。”
他把页面关掉,走到窗前。
樱花已经落了,枝头抽出新叶。
他拿起翻盖机打字:“五月连休。轻井泽的别墅,我要去整理外祖父的遗物。你要不要来。那里很安静,我可以帮你补习。你高三了。”
发送。他把翻盖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
葵的回复:“补习?”
“对。你的古文和汉文需要补。我可以教。”
三分钟后。
“连休几天。”
“五天。五月一日到五日。”
“但是……妈妈可能不同意。”
“你跟她说是去轻井泽的别墅。有地址,还有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
葵的回复:“我问一下妈妈的意见。”
晚上,葵的邮件又来了。
“妈妈说要跟御剑前辈的家长联系一下。”
御剑彻打字:“可以。我让我母亲给你母亲打电话。”
“你母亲?”
“嗯。她住在轻井泽,别墅是她的。”
第二天,葵的邮件。
“妈妈接了电话。御剑夫人说可以。”
御剑彻看着这条邮件想,他母亲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一定很冷淡。
但她同意了,因为御剑彻在给母亲的邮件里说了一句话:“这个女孩是我要娶的人。”
母亲回复他:“如果你想这幺做的话就去做吧。”
四月二十九日,昭和日。
葵从世田谷的公寓出发。,背了一个书包,里面装着课本、笔记本、换洗衣物、妈妈做的饭团。
爸爸送她到车站,电车上人很多,她站在车门旁边,抓着吊环。
御剑彻发来邮件:“到了轻井泽站,我在检票口等你。”
新干线从东京出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住宅区,从住宅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浅间山在远处,山顶还有一点残雪。
她在轻井泽站下车。
站台很冷,空气和东京不一样。
这的空气干燥且清新,似乎还带着松树的味道。
御剑彻站在检票口外面,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长了一些。
他看到她走出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转身往车站外走,葵乖乖跟在他后面。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御剑彻打开副驾驶的门,葵坐上去。
他把书包放进后座,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拐上一条两车道的公路。
公路两侧是白桦林,树干很细,叶子刚冒出来,嫩绿色的。
公路越走越窄,从两车道变成一车道,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车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有两个人高,黑色的铁栅栏,上面爬着枯了一半的常春藤。
御剑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铁门开了。
他把车开进去,铁门在车后关上。
葵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在树林深处,一栋两层的木造建筑,外墙是深褐色的木板,屋顶是灰色的瓦,前院有一片草坪,草很长,没有人修剪,有一棵老松树歪在院子角落。
御剑彻把车停在门口。
下车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把钥匙,银色的。
他打开玄关门,玄关很暗,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玄关的地板是木头的,空气里有樟脑和旧木头的气味。
“进来吧。”他说。
葵站在玄关,把鞋脱了,放在鞋架上。
鞋架上有两双拖鞋,一双蓝色的,一双灰色的。
她穿上灰色的那双。
御剑彻已经走到走廊里面了,他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客厅,沙发用白布盖着,茶几上有一层灰。
他走进去,拉开窗帘,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窗外是院子,院子外面是树林,这的树林很深,好像看不到尽头。
葵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些白布。
御剑彻回过头。
“很久没人住了。要打扫一下。”他说。
葵点头,把书包放在玄关,走进客厅。
她帮他把白布揭开,灰尘在光线里飘,她咳嗽了一声。
御剑彻打开窗户,冷空气灌进来。
“楼上有一间书房。一间卧室。楼下有厨房和浴室。”他说。“你住楼上。我住楼下。”
“好。”她说。
下午他们在打扫,葵擦桌子和书架,御剑彻扫地,灰尘在光线里飘。
窗外一直有鸟叫,是山雀,声音很尖。
葵擦到书架最上面一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铁盒,上面有生锈的痕迹。
她把铁盒拿下来,打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灰。
她把铁盒擦干净,放回书架。
晚上,葵在厨房做了饭。
冰箱里有御剑彻提前买好的食材:鸡蛋。味噌。豆腐。葱。
她做了味噌汤和鸡蛋烧。
御剑彻坐在餐桌前吃,葵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烧,放进嘴里。
“啊……好咸……”她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御剑前辈……”葵感到抱歉。
“没关系。葵已经做得很好了。”御剑彻笑笑,继续吃着东西,从他吃东西的表情来看,他应该不讨厌这个食物。
但其实他在硬撑着,实在是太咸了……可他不想让葵伤心难过。
吃完晚饭后葵去浴室洗澡,热水从花洒里流出来,她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睛。
浴室很大,窗户是毛玻璃的,能看到外面树影在动。
她洗完后换上睡衣,上楼。
楼上的卧室里有一张床,床单是新的,白色。
她把书包放在床头,躺下来,翻盖机在枕头旁边。
她看了一眼,没有新邮件,信号只有一格。
她合上翻盖机,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啊,是错觉吧。她想。
梦中,她已经开始幻想着御剑彻给她补习的场景了。
或许……可以通过这次的补习再多了解御剑前辈多一些呢?
等真正了解完御剑前辈的一切之后……
鼓气勇气去告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