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之后的第三天。
星期三。
御剑彻放学后没有去棒球部。
他给教练发了邮件,说身体不舒服。
这还是他入部以来第二次请假。
第一次是去年六月,淋雨之后发烧。
教练看到消息后回了一封邮件,让他好好休息。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经过葵每天经过的那家面包店。
橱窗里摆着新出炉的咖喱面包,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本日特价·红豆面包一百日元”。
他看了一眼继续走,慢慢地就走到葵住的那栋公寓楼前面。
老式的三层建筑,外墙是浅褐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
一楼有一个小小的花坛,种着几株矮牵牛,紫色的花在风里缩着。
二楼的阳台上晾着一件水手服,白色的,袖口在风里轻轻拍着栏杆。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件水手服。
过了一会儿他往车站走去。
电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翻盖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邮件。
发件人:雪村葵。
内容:“今天棒球部没有训练吗。”
他打字:“休息。”
“前辈身体不舒服吗?”
“嗯。”
“欸?那御剑前辈好好休息吧。”
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
世田谷的住宅区变成了商业街,商业街变成了办公楼,办公楼变成了河。
电车经过多摩川的时候,他把脸转向窗户。
河面很宽,水是灰色的,河堤上有人在遛狗。
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近的几页。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记录,从去年四月开始,每天,每一个字。
他看完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包。
电车到站了。
新宿站,下午四点,人流从检票口涌出来,西装,大衣,学生的制服,女仆咖啡的传单。
他穿过地下通道,走上地面。
新宿西口的摩天楼群在头顶压下来。
他找了一家网吧,在柜台付了三个小时的钱。
柜台后面的店员递给他一张会员卡和一把钥匙。
他走到自己的隔间,拉上帘子,打开电脑。
他在mixi上搜索葵的账号,找到了,最后一条日记是文化祭之后写的。
“文化祭结束了。舞台剧演完了。”
他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页面。
然后他打开一个地图网站,搜索轻井泽,他家的别墅在那里。
从东京坐新干线一个半小时。
别墅是外祖父留下的,母亲那边的不动产,平时没有人住,钥匙在父亲书房的抽屉里。
去年夏天他去过那里一次,他记得地方周围一公里内只有树林和一条旧公路。
他在电脑上看了很久,最后关掉地图,打开一个新的搜索窗口,输入了几个词。
他看了结果,然后用网吧提供的打印服务打了两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最后他结账完走出网吧。
外面天已经暗了,新宿的霓虹灯亮起来,他站在西口的天桥上,看着底下的人流。
密密麻麻的人,从电车口涌出来,往各个方向走。
他的翻盖机震了一下。
葵的邮件:“明天见。”
他打字:“明天见。”
他从天桥上走下来,往车站走。
经过一家文具店时,他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几排铁盒:饼干盒,铅笔盒,还有装和果子的小盒子。
他走进店里买了一盒薄荷糖,这个薄荷糖的盒子和之前那个一样是一样的,都是银色的小盒。
他拆开,把薄荷糖倒进嘴里,盒子放进口袋,慢慢走出了文具店。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旧铁盒。
他打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排列整齐,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最后,他把今天新买的薄荷糖盒子放在旧盒子旁边,让两个银色的盒子并排。
他把旧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在桌面上铺开,他重新排列。
发圈放在最左边,笔帽放在发圈旁边,借阅卡竖着放,花瓣压在借阅卡下面,小票对折,薄荷糖盒子放在最上面,手绘海报折好,草屑放在鸢尾花瓣旁边。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他写:
「铁盒满了。装不下更多了。」
他停笔,看着这行字。
然后他又翻到新的一页,写:
「我不需要铁盒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铁盒。
所有东西全部放回去了。
新买的薄荷糖盒子也放进去。
铁盒装满了,盖子勉强合上。
他用力按了一下,把盖子扣紧。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铁盒。
台灯的光照在银色的盒盖上,盒盖上有几道划痕是他用手指甲划的。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色的,齿很复杂。
这把钥匙是他找人配的。
去年夏天在轻井泽的别墅里,他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拿走的。
他把钥匙放在铁盒旁边 让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一个装满过去,一个指向未来。
他关掉台灯,走出房间,下楼。
厨房里有饭菜的味道,家政妇已经把晚饭放在桌上,用保鲜膜盖着。
他坐下来吃,吃完以后把碗放进水槽,再回到二楼。
他走到走廊尽头,父亲的书房,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书房的灯没有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摸到那把备用钥匙。
这是别墅的钥匙。
他拿起来放进口袋,然后走出书房,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把两把钥匙放在掌心里。
铜色的那把是配的,银色的那把是正式的。
他把两把钥匙一起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窗外。
世田谷的住宅区在月光下沉寂着,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怎样才能让葵靠近我,不再逃离?
难道,真的要他变成一个魔鬼才可以吗?
啊……
那他就做一个魔鬼好了。
哪怕是像魔鬼一样,也要把心爱的女人困在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