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烟火结束之后,人群开始散场。
银杏大道上的人流往两个方向分流,一边往车站去,另一边往停车场去。
早苗从垫子上站起来,把便当盒收进包里。
“我要回去了。爸爸说她十点之前必须到家。”
她看了看问:“葵,你呢?”
葵还没有看时间说:“再待一会儿。”
“那我们先走了。”早苗说。
早苗和其他几个女生收拾东西,山崎和男生们也站起来。
垫子上只剩葵和御剑彻。
两个人周围还有零散的人群,但比刚才少了很多。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个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
葵把兔子和小熊放进身边的纸袋里。
御剑彻的甚平袖口搭在膝盖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最后一发烟火的余音,在天边响了一声,消失了。
“雪村。”御剑彻说。
葵转过头。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着。
欸?
葵的手指在浴衣袖子里停住了。
骗人的吧……
御剑前辈,怎幺会?
她看着御剑彻的侧脸,一时不知怎幺回复。
为什幺?心跳加快了。
御剑彻转过头,看着葵。
“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也知道你的一些喜好。虽然说这些似乎有些自大,但是……我很喜欢葵,我想保护葵,和葵永远在一起……”
葵的手指捏紧了浴衣的袖子,低下头。
好紧张……
“太快了。御剑前辈。”她鼓气勇气说。
“什幺太快了。”御剑彻问。
“所有事。”葵把纸袋抱在怀里,兔子和小熊在纸袋里晃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知道我的事。但是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你甚至连我的邮件地址都是上个月才拿到的。”
“而且……我们不一样。”葵又弱弱地说了一句。
“哪里不一样。”御剑彻问。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葵有什幺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
葵叹了口气,说:“你家住在世田谷的高级住宅区。我家住在老式公寓。你父亲是国会议员。我父亲是中学教师。你母亲是旧华族。我母亲是护士。你从小学开始上的是清樱学园。我上的是公立小学,初中才考进来的。”
她说完把纸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站起来,木屐在草地上歪了一下,她扶住银杏树的树干,被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手指。
“御剑前辈。你很好。但我不能接受你的交往请求……我……没有资格站在御剑前辈身边。”她还是说完了这些话。
自卑,恐惧,她深知二人之间的差距。
“为什幺不能。”他还是不死心问着。
葵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翻盖机,屏幕亮着,她看了一眼时间。
“对不起……我该走了。妈妈会担心。”
她转身,木屐踩在碎石路上。
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御剑彻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蓝色的浴衣在人群的缝隙里晃了一下,然后被银杏树挡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草地。
他刚才坐过的地方,草被压平了一小块,旁边有一根草屑,是葵从木屐上摘下来的。
他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枯黄的草茎,顶端有一小簇绒毛。
他把它放进口袋,站起来。
甚平的衣摆上沾了草屑和泥土,他拍了拍,但没有拍干净。
他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银杏大道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摊主们在收摊,铁板上的油被刮进铁桶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晚上,御剑彻回到家,没开灯。
他在玄关脱了鞋,把木屐在鞋架上放好,甚平叠起来放在楼梯扶手上。
他穿着T恤和短裤上楼,二楼走廊的灯也没有开。
他摸黑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他从书包里拿出翻盖机,打开,收件箱里没有新邮件。
最近的一封是三天前葵发来的。
他合上翻盖机放在桌上。
他打开抽屉,取出铁盒。
铁盒里的东西排列整齐:蓝色发圈、白色笔帽、图书馆借阅卡、樱花花瓣、鸢尾花瓣、便利店小票、薄荷糖盒子、手绘海报。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根枯黄的草屑。
他把它放在鸢尾花瓣旁边。
那花瓣都已经干了,边缘卷曲,颜色从深紫褪成了灰紫。
今天的草屑上的绒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细。
他拿起那枚蓝色发圈,把它套在手腕上,直到勒出一圈红痕。
他把手腕举到台灯下面,发圈在灯光里泛着光。
他看着那圈红痕,然后把发圈取下来,放回铁盒,合上盖子。
他把铁盒放回抽屉,关上抽屉后把台灯也关掉。
房间暗下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翻盖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睁开眼,赶紧伸手拿过来。
打开,是邮件。
发件人:雪村葵。
邮件内容:“到家了吗。”
拇指在按键上停着,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打字:“到了。”
发送。纸飞机划过屏幕。
房间里只有月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让枕头慢慢湿润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了他的手背上。
为什幺会这样?
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期发展。
葵拒绝了我啊。
为什幺?
他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