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的会场沿着神宫外苑的银杏大道铺开。
道路两侧支着上百个摊位，蓝白条纹的幕布顶棚一个接一个，灯笼从顶棚边缘垂下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
炒面铁板上的油在滋滋响，章鱼烧的木头签子插在泡沫盒里，苹果糖的焦糖在铁锅里冒着泡。
人挤着人，木屐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密密麻麻。
葵松开御剑彻的手，从垫子上站起来，浴衣的裙摆扫过草地。
她把弹珠汽水的空瓶放进塑料袋里。
御剑彻也站起来，甚平的衣摆在他膝盖旁边晃了一下。
早苗擡头看他们。
“葵，你们去哪？”
“我们去逛一下。”御剑彻说。
葵正在系木屐的鼻绪，她把鼻绪往脚背上面拉了拉，脚趾在木屐上动了动。
“别走太远了哦！一会儿还有第二波烟火。”早苗说完，转头继续和山崎他们说话。
御剑彻走在前面，葵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走出银杏树下的垫子区，汇进银杏大道上的人流里，人很多。
穿浴衣的女生，穿甚平的男生，小孩子举着荧光棒跑来跑去，一个老人在路边吹糖人，糖稀在他手里拉成细长的丝。
葵的右肩被人撞了一下，她往左边偏了一步。
御剑彻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步子等她，“没关系吧？葵。”
葵点点头，“我没事。”
苹果糖的摊位在银杏大道的第三个路口处。
一个老妇人站在铁锅后面，锅里的焦糖冒着泡，她把苹果插在木棍上，在糖浆里转一圈，拿出来放在铁板上。
苹果表面的糖浆凝固成一层透明的壳，灯光照上去，像一层红色的玻璃。
御剑彻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请给我一个。”
老妇人递过来一个苹果糖，御剑彻接过来，递给葵。
葵低头看着那个苹果，糖壳上有一个小小的气泡，在灯光里晃。
“不吃？”御剑彻问。
葵把苹果糖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糖壳在牙齿间裂开，碎成几片。
苹果是脆的，酸甜的汁水混着焦糖的苦甜。
她嚼了两下，把碎糖和苹果咽下去。
御剑彻看着她笑了，视线从她的嘴唇移到她手里的苹果糖上。
葵把苹果糖递出去。
“御剑前辈，要不要尝尝看？”
御剑彻低头，在葵咬过的那个缺口旁边，咬了一口。
糖壳在他嘴里裂开，他嚼着，两个人站在摊位旁边。
老妇人看了看他们，笑着低头继续做下一个苹果糖。
“那边有射的。”葵说着指了指前面。
前面的一个摊位上挂着几排毛绒玩具，兔子、熊、小狗。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气枪。柜台前面站了几个男生，正在瞄准。
葵走过去，御剑彻跟在她后面。
她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些毛绒玩具。
最上面一排有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很长，左耳上有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兔子。
好可爱。
想要……
御剑彻从钱包里掏出一枚五百日元硬币，放在柜台上，摊主递给他一把气枪。
御剑彻把气枪拿起来，掂了掂重量。
他瞄都没怎幺瞄，擡手就是一枪。
塑料子弹飞出去，打中了第三排的一只小熊。
小熊倒下来。摊主捡起来，递给葵。
葵开心地接过来。
这只小熊是棕色的，缝线在肚子上，棉花从一条缝里鼓出来一点。
“还要哪个？”御剑彻问。
葵看了一眼那只白兔子。
“那个。”
御剑彻又放了一枚硬币在柜台上，这次他瞄准的时间长了一点，气枪的准星对准白兔子左耳上的蝴蝶结。
扣下扳机，塑料子弹飞出去，打中了兔子下面的支架。
兔子晃了一下，没有倒。
摊主在旁边笑了一声。
御剑彻又放了一枚硬币。
这次他打中了兔子的耳朵，兔子倒下来。
摊主捡起来递给葵，于是葵就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兔子。
兔子的耳朵从她手臂上垂下来，蝴蝶结蹭着她的浴衣袖口。
“已经够了，御剑前辈。我拿不了了。”葵说。
御剑彻把气枪还给摊主。
两个人离开射的摊位。
走了几步，葵的翻盖机在浴衣的袖口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早苗的邮件：“第二波烟火要开始了。即使是和御剑前辈约会也不可以丢下我们，快回来～”
葵看到消息有些害羞。
约会什幺的……
啊，不行!
会不会让其他人误会呢？
但是，这确实是约会吧……
独属于她和御剑前辈两个人的约会。
葵回复早苗说马上回来以后，把翻盖机放回袖口。
“前辈，我们该回去了。”葵说。
“嗯。”御剑彻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葵怀里的兔子和小熊。
兔子的蝴蝶结歪了，他伸手把蝴蝶结正了正，手指碰到兔子的耳朵后就收回来。
“葵，累吗？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拿。”他担心她拿着玩偶可能手会酸痛，贴心地问着。
葵摇摇头，笑着说：“我可以的。请前辈相信我。”
“好，我明白了。走吧。”御剑彻也笑着说，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有点欣慰。
两个人往回走。
此刻，银杏大道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第二波烟火的第一发烟火升上了天空，金色的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人群停下脚步，很多人都在仰着头看。
葵和御剑彻被人群夹在中间。
葵抱着兔子和小熊，手臂有点酸。
但是她刚刚才让御剑前辈相信她自己可以的。
不行，哪怕是勉强也要坚持下去。
不能在御剑前辈面前丢脸。
不想被前辈认为自己是虚伪的女人。
不想被前辈讨厌。
葵想着，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御剑彻走在她前面半步，肩膀挡住了从左边挤过来的人。
第二发烟火在天空炸开。
绿色的光落在御剑彻的侧脸上，他回头看了葵一眼。
葵加快步子，浴衣的下摆拖在碎石路上，木屐在脚下嗒嗒响。
两个人穿过人群，回到第三棵银杏树下。
早苗他们已经把垫子往旁边挪了，腾出一块空地。
兔子和小熊放在膝盖上，御剑彻在葵旁边坐下，甚平的衣摆又铺在草地上。
第三发烟火升上去，金色的光照亮整个银杏大道。
早苗在旁边喊“好漂亮”，山崎在开啤酒，葵擡头看着天空。
烟花炸开的时候，她的侧脸被照亮。
她把兔子抱在怀里。
御剑彻坐在她旁边，没有看烟火，因为他在看着她的侧脸。
金色的光在她的瞳孔中倒映，亮亮的，很漂亮。
御剑彻移开视线，也擡起头一同欣赏着烟火。
然后他低下头，暗自笑着，脸上有些红晕。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他想要永远和葵，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