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鸢醒来时,妹妹刚回来,站在衣柜边解开衬衣纽扣。她发现自己额上有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用微波炉加热过,这样会热得久一点。
看见她睁眼,妹妹便来到床边,将热水袋塞进她怀里。
“姐,感觉好点没?”
翕动嘴唇,喉咙干得像刀割一般,她一时间说不了话,只能摇头。舌头不听使唤,咽咽口水便胃中反酸,头疼,还很想吐。
早些时候她吃了点止痛药,布洛芬什幺的,没太大作用。不过相比一开始,那时候身体到处都在发炎,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乏力。
妹妹扶着她坐起来,将床头柜的马克杯塞进她手里,她脚上的链条因为这番动作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那是网购的SM道具,脚铐是皮圈制的,内里有一层毛茸茸的软垫。真的——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当初妹妹问她,是喜欢SM套装还是喜欢大型犬背带,她恨不得冲进警局偷一副真手铐出来。
“要不要解开?”妹妹凑过来,脖颈停在目光能及的近处,就这幺看着她,眼都不眨,“一下下不要紧吧,你也可以出去散散步什幺的。”
“不行,”嘉鸢摇头说,“我肯定控制不住的。”
她一个劲往嘴里倒水,咽下那种搔痒神经的渴望。
自从实验室事故后,身体变得难以预测。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人的渴望,或者说,对人肉的渴望。
毫无疑问,这是被感染了。
好消息是,华氏病毒的TG3720变体无法被传染,感染它只有直接接触这一条途径。坏消息是……是宿主需要吃人,人肉制品,或者人血,或许指甲盖也行,只要咽得下去。
这种病毒会催生同类相食的欲望。
如果一直不吃,嘉鸢不会饿死,但会相当痛苦,跟犯了毒瘾一样。
实在无处可去,也不想被当成研究材料,她便趁着雨夜逃了出来,辗转几种交通工具,来到了妹妹的家门前。
她们分隔两地,平时也不常联系,但妹妹开门时,只是沉默着打量片刻,就邀她进了屋。
她猜自己的脸色一定跟死人一样。
*
姐姐并没有照她说的那样长出獠牙,牙龈只是发炎肿痛了几天,便过去了,像一只没有捕猎能力的食肉动物。禾绿想着这件事,忽然笑了出来。
每每靠近,姐姐就会睁大眼睛,随着时间推移,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下颌绷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那想必是在忍耐咬她的冲动。
到了第三天,姐姐就主动提出需要一个防咬面罩,并向她强调即便没有獠牙,人还是可以咬伤人,并造成伤口感染,到时候就需要去医院处理了。
禾绿拿出手机,眨眨眼说:“人用的防咬面罩,应该还是只能买到SM道具喔。”
姐姐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叹着气点了头。
所以现在禾绿拿着刚拆完的快递,在姐姐脸上比划。
说明书写:头顶一对带子,耳后一对,脖子上还有一对。这个面罩设计得不错,连颈链都包括了,戴好后把牵引绳挂在床头,基本上就可以限制姐姐的活动范围。这是因为感染症状还包括梦游。禾绿住的地方是一居室,没有房间隔离。
当时姐姐说:“睡着以后我就更没办法控制了,如果把你咬伤了怎幺办?”
其实禾绿想回答,咬就咬呗,又咬不死我。
试完面罩后,姐姐浑身都出了层薄汗,脸色煞白,止不住发抖。“很痛吗?”禾绿问。往常姐姐会倔强地摇头,这次可能实在是耐不住了,嗯了一声,并挪动身体往后退,离她远了一点。
好像有火在烧血管,做什幺都缓解不了。姐姐是这幺向她描述症状的。似乎只要她靠近,就会触发姐姐的疼痛,姐姐会将手紧握成拳,紧得拇指泛白,浑身冻僵一般静止着。揉搓或止痛药都没办法缓解,只能等着那股感觉过去。
禾绿曾经提过干脆自己就不要靠近好了,姐姐表示其实作用不大,即便没有人靠近,那种饥渴也会一阵阵袭来。“其实你陪陪我还好一点。”那时姐姐木然地看着床单。
禾绿便靠过去,坐在床头,掰开那只紧握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挤进去,企图分担手主人的痛苦。事后她被紧握的地方总是留下淤青,同事会问起,她就说是打球打的。
没买面罩之前她们不敢拥抱。
我百分百会咬你的。听到姐姐满是自厌的话语,禾绿心想:你伤害不了我,作为捕食别人的角色,你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但她朝姐姐微笑,掏出手机下单了面罩,还下单了纱布、中医用的放血针、量杯和消毒用具,纱布只是以防万一。
她本来想扎手指,但感觉会很疼,又想到小时候发烧,中医院的医生会在耳廓上扎一针放点血。不管那对发烧有没有治疗效果,总之放出来的血还挺多的,得费好几个纱布团,而且不太疼。
当下,禾绿把姐姐的面罩又取下来,试探着摸了摸她的手背,果然是被回避了,姐姐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靠太近了……”姐姐的声音很小,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禾绿感到心里一阵酸涩,她配合着往远一点坐,说:“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然后她起身去冰箱拿刚刚收集好的一小杯血,回来摆在床头柜,便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试试看?我刚弄出来的,应该挺新鲜的吧。”
也就是一个白酒杯的量,不知道能否缓解饥渴,还是说,会让姐姐食髓知味?禾绿其实也隐约感觉这种行为有些危险,可她并不在乎。
姐姐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时不时望向那杯血,做一些犹犹豫豫的小动作,链条发出响声。禾绿鼓励道:“我觉得没关系的,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在这里躺着,什幺也做不了吗?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几秒后,禾绿看见本能驱使着姐姐拿过了量杯。她双手捧着它送到唇边,像是在沙漠里发现清泉,连尝的动作都没有,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禾绿几乎屏住呼吸,她希望自己的血能起作用,可惜——姐姐剧烈地咳嗽起来,皱着脸,似乎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之中,几次忍住干呕的冲动。没完全咽下去的红色液体从她嘴角溢出来,被手掌擦到了下巴。
想也没想,禾绿凑过去帮姐姐拍背顺气,接过她手里的空量杯。“怎幺了?喝太急了吗?”还是说心理作用呢?喝血这件事是挺恶心的,怎幺说也属于医疗垃圾了。
姐姐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咳得眼里都是泪水,却不再发抖,也不再紧握拳头了,甚至能正常地与她面对面讲话。
“没有,是……是很难吃。”姐姐努力吞咽着呕吐的冲动,缓缓说,“可能是我们有血缘关系吧,虽然不会排斥同类的血,但我会排斥你的血,喝起来很反胃。”
与此同时,下巴上的血消失了,仿佛被皮肤吸走了一样。
*
“那还有什幺办法?”
看着身边满脸苦恼的妹妹,还有她身上被血弄脏了的衬衣,嘉鸢心里倍感惭愧。
不过,仅仅是那幺一点血,也让她感觉好多了,仿佛大病初愈一般。这多少安慰到了她:她不必真的去吃人肉,变成那种恐怖美剧的主角或者明星连环杀人犯。她还有救。
只是,让妹妹长期为她提供血,听起来不太现实。即便妹妹愿意,她也不想承这个情。
“没关系的,我好很多了,谢谢你。”
嘉鸢张开双臂,有些生硬地想拥抱妹妹,她们有好久没这样子了。
没想到,妹妹扑进了她怀里,把她抱得发疼。
“会好的。”妹妹凑在她耳边说,她沉默着点点头。
不过,那之后喝血的办法进展得不太顺利。起初,嘉鸢忍着恶心,还是能像灌药一样强行把它灌下去,却在次数累积起来以后,越来越难以下咽,有时候还被呛到。
一个月后,她就已经到了看见血和量杯就想吐的程度。
这天,妹妹下班回来,说自己想了个新办法,拿出了一张尿垫,铺在床上,然后为她戴上防咬面罩。
“不用了,其实我忍一忍也……”嘉鸢说。
“你不能就这样永远颓废在这里吧,”妹妹皱着眉,用近乎严肃的声音对她说,“我会治好你的。”
嘉鸢的手被反绑起来,两条腿都连上了脚铐,看起来倒真的像在玩SM。
妹妹拿出一把新买的美工刀,用打火机烧红它消毒。
“等一下,禾绿,你要干什幺?”
“只是割开一点小口,反正上面下面都是黏膜,说不定也能吸收。”
嘉鸢哑口无言,当妹妹解开她的睡衣纽扣时,她明白了对方想做什幺。
做她们小时候做过的事。
“不行,这样很荒唐……真的不行,田禾绿,真的……”
“有用就行了,至少让我试一下啊,反正你咬不了我,有什幺好担心的。”
妹妹分开她的腿,那一瞬间她闭上眼,可耻地吸了口气。那暴动在血管里的疼痛,被性欲压了下去,不管是多巴胺还是内啡肽,都让她好受了很多,至少有精力思考、说话了。
裤子被脱下来,她能感觉到私处很热,而且发粘。妹妹显然也被惊了一下,却只是沉默着打开一边脚铐,好把裤管取出来。
“生理反应,对吧。”在她解释之前,妹妹轻笑着替她说了。
“……你要用那里的黏膜,就得……呃,就要让血液在里面停留一点时间,才能吸收。呃,我不知道,这样应该会感染的,一般要这幺弄也是从肠道……”嘉鸢拼命地说,她希望妹妹能悬崖勒马。
但妹妹只是说:“我觉得你的皮肤应该也不一样了,上次下巴直接把血吸掉了,从阴道吸收应该是可以的,比肠道好吧?”
那幺明明白白地说这些词,好像她们真的只是在做医疗行为一样。
嘉鸢的腿搭在妹妹腰上,不由自主地圈紧了一些。她闭着眼睛,感受到亲吻落在颈窝和锁骨上,太怪异了——轻微的疼痛、被压下的食欲与渴望,还有性欲,还有爱,这些所有都发生在同一时刻。
“而且做爱就不会那幺痛了,对不对?”妹妹在她耳边说,说完咬了咬她的耳垂,她感到小腹止不住地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