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泽院书房内，崔衍手一顿，停了笔，擡头看向红隆没说话。红隆看到主子的眼神不对劲，连忙后退一步。
崔衍脸色不是很好，一想到还有很多人觊觎昭昭，他心里就不爽，“人走了？”
“老夫人已经请走了。”
“算他走运。”崔衍冷哼一声，“走，去祖母那里。”
“是。”
崔衍的轮椅有特制的机关，便携时也可以自动向前，这崔府极大，又分几个院落。自从崔衍受伤之后，他就从未真正在府里行动过。
他难得出来，这一路上，下人们见到行礼期间，心中无不惊讶，看到他坐在轮椅上，也证实了崔衍的双腿确实伤了，瘸了
崔衍无视那些身后投来的异样眼光，直接去了梧桐院，见到大公子，下人匆忙跑去通报。李婉清差点惊着，人刚进院子，她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哎呦，老夫人，您慢些走。”桂嬷嬷在她身后差点没跟上她的脚步。
李婉清心里高兴，她原本以为衍儿不肯出自己的院子。是怕那些闲言碎语，打击到自己，万万没想到孙儿会亲自过来。他腿脚不便，出门一趟恐怕已是不易。
“你怎幺过来了，有事让人通传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李婉清将人领进了正堂，让人奉了茶。
“无碍，孙儿也想出来透透气，整日闷在那院子里，也是烦闷。”崔衍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乔昭，“祖母，现在巳时已过，是否准备膳食了？”
“饿了？”李婉清立刻跟桂嬷嬷道，“快去让厨房里的人准备快些，多加几道大公子爱吃的菜。”
“是。”桂嬷嬷应着，立刻出去吩咐。
李婉清看看崔衍问，“今日身子感觉如何了？”
“比之前好。”崔衍摸了摸大腿，“祖母请勿担心，昭昭照顾得仔细，夜里入睡之前总会帮我揉腿，只是昨夜她留在梧桐院里，就没人帮忙了。”
李婉清一听，她忧心这小没良心的，结果他倒好，原来是记挂着自己院子里的丫头，“我看你哪是来看我这老太婆的，分明就是另有其人。”
崔衍笑了开来，“祖母说笑了，孙儿也惦记着祖母。”
“臭小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李婉清算算时间，也已经是超出了兰嬷嬷教习的时辰，也该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桂嬷嬷就走了进来，李婉清问道，“你去东厢房让昭昭出来吧，就说大公子过来了，让她先不要回文泽院。”
“奴婢回来正要说此事。”桂嬷嬷说道，“方才去看了，环翠说昭昭学完就直接回了文泽院，许是刚好和大公子错过了。”
崔衍喝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
李婉清才想起来，“哦，是了，今早是吩咐了的，让她学完之后不必过来可以直接回去文泽院。”
崔衍轻咳一声，“祖母，孙儿刚刚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忙，午膳便不留了。改日再过来，一定陪祖母用膳。”
崔衍说罢就转动轮椅，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你给我回来。”李婉清见他走，立刻喊住，“你这混账小子，急什幺？她又不会跑。”
崔衍不得不停了下来，“祖母，孙儿并非是……”
“行了，你想什幺我还能不知道。”李婉清冷哼，没好气地说，“回来陪我这老太婆吃顿饭，哪都不许去。”
崔衍揉了头眉头，只好作罢，又挪了回去，“是，听祖母的。”
桂嬷嬷掩面偷笑两下，李婉清见他这般模样，简直没眼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下被他气起来的那口气。
崔家太祖那一辈，丈夫纳了两个妾室，主母三人给崔家生了十一个孩子，到了她婆母那一辈，只纳了一位，妻一子，妾一女。
而她呢，生了三子一女，丈夫不纳妾，连自己几个儿子也不纳妾。儿子生的孩子，最大的都二十五了，婚没结成，如今连那方面都有问题。
真是把她给愁的啊。
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烧错了哪个方向的香，竟让崔家嫡系一脉变成了现在这样。
“其实祖母有件事要与你说，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当面跟你讲，既然今日你过来了，就顺便跟你提了吧。”
崔衍目光定了下，听出了李婉清语气里的认真，他敛正态度，恭敬道：“祖母请讲，孙儿听着。”
李婉清又道：“文家小姐之所以要推迟与你的婚期，祖母心里也清楚是为何。崔家如今子嗣单薄，你们几人都已经到了适合婚配的年纪，但别说孩子了，如今没一个人是成了亲的。我也从未催促过你们，但是……”
她一想到崔笠安做的混账事，额头就突突突的疼，这两日夜里总想，是不是从前她对子女过于溺爱与宽容，才会导致他们如此肆意妄为。
李婉清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以往我总是觉得你们都有自己的主意，故而便放任你们自己折腾，可如今一个个的都不省事，你三叔如此，你也如此。虽说此事不怪你，但我到底有些担心，怕日子拖久了，再发生变故。”
崔衍稍微低下头去，只作无奈。
“旁的我也不多说了，今日将你留下来是祖母打算给你留一名通房。”
崔衍猛地擡头，满脸的震惊看着李婉清，双手抓住椅把，人差点都要站起来抗议了，“祖母，孙儿不……”
“我打算把昭昭留给你。”
崔衍骤然收口，被李婉清的话惊着一愣一愣，“什、什幺……昭昭？”
李婉清看他那呆样，简直没眼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以为我请宫里的嬷嬷教昭昭规矩礼仪……是想要让她嫁人？不提前告诉你，是怕你太得意忘形，高兴过了头。”
崔衍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消化李婉清的意思，原来，这几天所有感觉到的异常，是祖母有意将昭昭送给自己做通房，并非要嫁于他人。
“你如今身子不适，我打算将昭昭送到你房里去伺候。”李婉清说道，“我原本是想先瞒着你，等昭昭学会了规矩之后再同你说，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她怕夜长梦多。
“文家小姐尚未进门，先纳妾实在不妥，委屈昭昭先做通房，治好你……那方面的毛病之后，等你和文小姐顺利成了婚，你再挑个合适的日子，把昭昭擡为贵妾，之后，你想怎幺样就怎幺样吧。”
“祖母……”崔衍心中感到既喜又忧，他想昭昭留在自己的身边，但并非只作那小小的通房或妾。
李婉清摆摆手，阻止他说话，“你若不想，也无妨，反正这段日子，也不少公子来求娶昭昭……”
“祖母。”崔衍脸色一沉，忙说，“孙儿自然愿意。”
李婉清眉目一笑，哼了哼，她还不省得他这脾性，“那行便行了，过两日择个日子，正式让昭昭搬去你那住吧。”
崔衍似历劫归来，惊魂未定，最终憋出来一个问题，“祖母，昭昭那边……”
“我早已与昭昭说过，她也应允了此事。”李婉清道，不然你以为她在兰嬷嬷那里学了什幺。”
崔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小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衍儿？”
“祖母，我……”
“主子。”他话还没有说完，红隆就出现在了门口，看了一眼李婉清后看向崔衍。
崔衍见他神色颇为凝重，见事情不简单，问，“何事？”
红隆立即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崔衍眼神一沉，立刻朝李婉清道，“抱歉祖母，孙儿有要事先不留下用膳了。”
李婉清见他如此，也知晓有正事要忙，“好好好，你先忙，祖母这边不着急，但切莫忘了吃饭。”
“知道了。”崔衍道，“至于昭昭的事情，祖母做主便是，但是规矩什幺的就不必再学了。”
心疼人便心疼人，寻那幺多借口作甚。
不过也罢了，幸亏昭昭也学了不少，应该管够的了。
“好，祖母答应你，先忙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