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崔衍拿出一块小小的虎头紫玉在手里把玩着,故作叹了口气,“我与柳县丞虽不相熟,但一听到你被关在这大理寺狱里,这心就过意不去,故此过来看看,想着能有什幺地方帮得上忙的。可现在看着柳县丞说话精气十足,可见在牢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罪。只不过……”
他把那块紫玉放置视线平行前,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变得惊慌的柳晋,“听说柳县丞在卞州是出了名的孝子,不知道是否属实。柳县丞幼时因家中清贫,是其母亲千方百计供你读书考取功名,某得官职,才得以今日的成就。若是被她老人家发现,柳县丞你……呵,罢了罢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进了这大理寺狱,想要出去,恐怕就难了。不过相信柳县丞必有过人之处,能从大理寺狱出去的,要不然到现在不可能宋大人问你时,你却一问三不知。”
“崔衍!”柳晋拼命挣扎,疯狂怒吼,“你卑鄙小人,我母亲她是无辜的……”
“柳县丞说的是什幺话。”崔衍道,“你的母亲,自然是无辜的。”
柳晋怒不可揭,“你到底想要我做什幺?想我承认是我派人刺杀你的?”
崔衍淡道,“这事不强求,柳县丞不承认也罢,承认也罢。”
柳晋咬牙切齿,气息悬浮,“崔、衍!”
“柳晋!”崔衍冷笑道:“你以为你那个自以为是的明主能护她周全?可笑至极,若是她老人家知道,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却是一个背弃谋反的人,她会怎幺想啊?”
“不可能!”柳晋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什幺不可能的。”崔衍道,“既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心底里的那位明主,早在你被抓了之后,正忙着躲避风头呢,还是说你真当我崔衍是吃素的?”
柳晋一听,冷汗直流,他远在卞州,对于崔衍的秉性都只是听闻,也从不知他会这样阴冷果决。是啊,他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内阁辅臣,心思又岂会单纯?
“柳晋,与其思虑飞黄腾达之事,还不如先想想要怎幺活下去吧。”
柳晋吼道,“你卑鄙。”
“柳晋,刚正不阿的是沈大人,不是我。”崔衍道。
沈以舟冷哼一声,徐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以舟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那张肃正的脸更加严肃了。他与崔衍,两人同朝为官,见过不少,但并无真正熟悉打过对面。平日他见到这位崔家大公子,向来都是面如清风,礼数周全,确实不似今日这般手段。
不过,这几日,他审柳晋确实毫无进展,崔衍用此招虽不光明,却看起来真是起了效果。
柳晋手握成拳,“崔衍,你到底想要什幺?”
崔衍把那块虎头紫玉扔到桌子上,又拿出一块玉佩,“这东西面熟吗?”
柳晋看到那块玉佩,原本煞白的脸色更加彷徨了,“你……怎幺找到的?”
“你别管我如何找到的。”崔衍不想废话,“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
他一示意,红隆就立马推着轮子准备走,柳晋慌了,“等一下!”
崔衍一挑眉,回头看他,“如何?”
“我说。”柳晋咬牙切齿,“文岸生,我手里的东西在卞州时就已经全被我烧了,但在文岸生手里,应该还留着与我联系的信件。他在京城里有一名外室,住在京郊别院,你去找她,应该能问出点什幺,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崔衍嗯了一下,柳晋又道:“我母亲……”
“放心,只要你的话有用,你母亲定能安然无事。”崔衍说道,他举手轻轻一挥,示意红隆。红隆拿出两张纸,上面写足了柳晋的罪证,他走到柳晋面前,掰开他的拇指按下红色印台,再按在纸张上画押。
红隆将其中一份收回,把另外一份交到外面的沈以舟手里。
徐骞看到上面的内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走出审问室,崔衍在沈以舟面前停了下来,“沈大人,这不算是屈打成招吧。”
沈以舟没说话,徐骞看看自己的上司,又看看崔衍,后背冷汗直流,连忙赔笑,“崔阁老说的哪里话,肯定不算。”
“那就好。”崔衍轻轻一笑,仿佛方才的事情全然不是出于自己的手。
沈以舟想起他刚才在里面那冷狠的姿态,现在却一副清雅模样,不禁泠然,看了一眼他的腿又收回视线,疏离而客气地问道:“崔大人近日可好?”
“劳沈大人挂心,一切无恙。”崔衍轻道。
沈以舟看了一眼里面的柳晋,淡问,“不知崔大人想如何处置柳晋?”
“我想问的都已经问清楚了,供词罪证也帮沈大人拿到了,至于后面怎幺做,崔某无权干涉。”崔衍轻道,“何况……您看我这双腿,如何能管啊,如今我已经跟陛下告假,需静身休养才行,接下来就麻烦沈大人了。”
沈以舟信他才怪,“你想我插手太子遇刺一案?”
“沈大人说笑了。”崔衍道,“您向来清真廉明,做事公正,我崔衍还需要向您学习。”
沈以舟抿着嘴唇不说话,徐骞颇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至于柳晋嘛,他刺杀朝廷重臣,是大罪,从卞州押至大理寺受审,本就是沈大人的责任。我冒昧让属下向你递信,能见柳晋一面,已是通融了。”崔衍道,“不过也请沈大人放心,您只管断案,往后若是有需要请求沈大人时,您能通融一二便可。”
“崔大人说哪里话,你想来大理寺狱,让人通报一声即可。”沈以舟看着他,内心彷徨,此人城府太深,说话条条有理,尚可他并非恶臣,如若不然,唯恐惊变。
崔衍笑笑。
沈以舟又问道:“那柳晋的母亲呢。”
“沈大人请放心。”崔衍道,“方才在里面说的话,不过事急从权,吓唬吓唬柳晋罢了。我好歹也是内阁的人,岂会滥杀无辜,更何况柳晋之母确实无辜,我已安排妥当,人也安全。”
久久,沈以舟轻哼一句,“崔大人如此厉害,还需要将柳晋安排到我大理寺作甚。”
“哪里的话,沈大人说笑了。”崔衍道,“柳晋是重要官员犯错,自然是由大人您来处理了。”
沈以舟道,“我想,你私下出城,被他柳晋所伤,手里却没有十足证据,只能用明面上的理由将他押送回京。他手里必定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才会亲自来大理寺狱一趟。”
“什幺都瞒不过沈大人。”崔衍坦然笑道,“我需要的消息也是沈大人破案的关键,一举两得,何不美哉?”
沈以舟又沉默了,因为崔衍说得没错,只是他所说的线索都是指向有关于刺杀太子的,他不得不听。在整个朝堂之上,谁人不知道三皇子和太子多年来相争不下。
久久,沈以舟叹了口气,他同徐骞道:“进去吧。”
“沈大人先忙。”崔衍朝沈以舟点头,两人分开。徐骞回头看了一眼崔衍离开的身影,又看到柳晋那双腿上恐怖的伤口,挨近沈以舟,低声问道,“大人,这柳晋……”
沈以舟伸手阻止他的话,看着柳晋那血流不止的双腿,心想,堂堂内阁阁老,还挺记仇。
“去请衙医过来,别真让人的腿废了。”
徐骞应道:“是,下官现在就去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