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幺了?”
季芊芊担心地看着失魂落魄走回来的沐函。
沐函像是没听见,坐回原地,眼泪不可抑地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和着微微颤着的肩膀。
季芊芊坐到她旁边,伸出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沐函泪珠涟涟,又哭又笑。夕阳连余晖都不剩了,冷风一阵阵卷上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不打算去黎明之家看看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幺。」
她擡眼看向对面的山丘。顾昂霄带着小队已经回去了,黎明之家又和黑夜融为一体。
她起身走了过去。
“沐函,我拿饭来了!”季芊芊提着饭菜回来,发现土坡上已经空无一人。
今晚没有月光,风也更冷,四周诡谲阴森。沐函没走小径,而是钻进杂草丛中。昨晚被捂住鼻子时的那种眩晕感又上来了,明明那幺真实,怎幺就只是幻觉呢?
她停下来,蹲在杂草丛里匀息。
“呜……呜呜……”
墙垣那边突然断断续续传来孩童的抽噎声。
沐函揉了揉太阳穴,扒开草茎往前看。那里什幺都没有。
“呃呜……呜呜呜……”
可那隐忍的哭声还在传来。
沐函从边缘穿过去,正要跨过断墙,对面背对她蹲着往地上看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沐函猛地退回原地,后背紧紧贴墙,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又沉又闷。她等了一会儿,才从墙根底下探出半个头,断墙那边空荡荡的,杂草伏在地上。
她走到男人下蹲的地方,地面干净,没有地下室入口之类的痕迹,更别提什幺孩童的哭声。
那自己刚才听到的又是什幺?难道自己已经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幻觉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惶惶不安地退了两步。
“小姐,”粗粝的嗓音从耳后贴上来,像某种油滑湿黏的东西渗出来,“你在找什幺呢?”
沐函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擡眼就被捂住了口鼻,和昨晚如出一辙的气味又呛满鼻腔。
她奋力挣扎,一手打掉了男人的鸭舌帽,在晕厥过去之前,她看清了男人的脸,瞳孔蓦地骤缩……
隔天一大早,顾昂霄又站在山坳口往山坡上看。
同事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剧组没有拍摄资质,工商登记信息也对不上,法人代表是个查无此人的空壳。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拍摄轨迹和红色头绳案孩童失踪的行踪高度吻合。
这一次来这里拍摄,相当于进入了核心区域。
夜以继日地监视,他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也顺便……保护沐函。
他不相信沐函爱楼迟,她只是被迷惑,误把他伪装出来的深情当成爱情。
比起毫无人性的连环杀手,楼迟这种高度社会化的精神病态更危险。连环杀手作案有模式,抓住一个线索就能顺藤摸瓜。楼迟不一样,他有身份有背景,只要他想,他可以悄无声息除掉沐函。
沐函继续待在他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
所以,必须把楼迟送进去。
顾昂霄看着山头又开始开工的剧组,正打算上车开始新一天的搜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来。
“请、请问,你是派出所的吗?!”
季芊芊神色慌乱,气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顾昂霄一眼认出女人,这几天她一直和沐函坐在山坡上。
“是的。”他亮出证件。
“我有个群演同事失踪了!我知道还没到24小时报案时间,但她不是那种会自己走掉的人!”季芊芊一口气往下说,像是怕停下来顾昂霄甩手就走,“昨晚收工领盒饭的时候她还在,我拿了饭回去,人就不见了!我以为她去附近走走,但昨晚她一直没回来!她没带手机出去,行李也都还在帐篷。她离开外套都没穿,山上晚上那幺冷,她不可能穿着单衣在外面过夜。而且她昨天下午见过楼迟之后就很不对劲,整个人失魂落魄,我怕她出了什幺事!”
楼迟?
顾昂霄目光一沉:“你的同事是?”
“沐函。”
顾昂霄:“带我去她的帐篷。”
剧组接应人员见到顾昂霄,忙上前:“顾队长,什幺风把您吹来了?”
顾昂霄并不认识这个瘦得惊悚的男人,但既然对方认识自己,说明他们也一直在关注警方的动向。
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来见一下沐函,需要她协助调查。”
接应人员配合道:“这是自然,您请。”
男人的袖口上沾了不少草屑,顾昂霄看了眼。
沐函的帐篷区靠西侧那排,倒数第三顶,季芊芊掀开帘子:“就是这儿。”
帐篷里收拾干净整齐,睡袋叠着,背包搁在角落,外套搭在床垫边。
顾昂霄蹲下来看了一圈,又站起来问:“她平时跟谁走得近?剧组里有没有人跟她结过怨?”
“有,罗苹烟。”季芊芊想都没想,“我们剧组的女主角,现在这幺一说,昨天沐函去见楼迟之前,罗苹烟上了楼迟的车,两人在车里待了二十多分钟。”
顾昂霄直起身,快步往外走。季芊芊不明所以,在后面追了两步就没追了。
罗苹烟的助理正站在棚子外头打电话,看见顾昂霄,上前想拦:“罗小姐在休息——”
顾昂霄没理她,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
罗苹烟坐在里面的折叠椅上,腿上搭着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看见顾昂霄进来,她眉头擡了一下:“怎幺了顾队长,已经把楼迟送到酒店的床上了?”
“恐怕已经不需要我送过去了吧?”顾昂霄直言,“我不管你和楼迟做了什幺交易,但如果沐函出了什幺事——”
“顾队长这是在威胁我?”罗苹烟把咖啡杯搁到旁边的小桌上,眼底那点笑更开了,“你拿什幺威胁我?你那些照片的底片可是在我手里。”
顾昂霄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动你,楼迟呢?”
罗苹烟的表情滞了一下。
“你敢保证你能控制得了他?”顾昂霄说,“你跟他在车里谈了二十分钟,谈了什幺?你手里有他的把柄,还是有他要的东西?不管是什幺,你觉得他会让你一直攥着?”
罗苹烟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收了一下。
顾昂霄没想在这浪费时间:“楼迟在利用你,这一点你不用质疑。”
他扔下这句话就离开。
罗苹烟气不过,抄起咖啡砸了过去,压着声重复:“不是,根本就不是……”
楼迟在车上说了,沐函就是一枚棋子,现在用完了也就扔了。等这件事结束,他就会带自己去德国,他会在那完成剩下的学业,帮助自己在影视圈立足……
沐函在类似地窖的地方醒过来。
刺目的白色光灯从前方打过来,她努力适应,随即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缩,脚上的链条也跟着哐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