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猜吗?当然是揪着楼迟不放的顾队长。”
沐函的指甲掐进掌心。
罗苹烟很满意她的反应:“所以啊,不要缠着楼迟了,去找你的小跟班吧,告诉他保护好自己。”
初阳从对面山脊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罗苹烟示意助理过来退椅子。
在走之前,她说:“不打算去黎明之家看看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幺。”
沐函呼吸一滞,这句话是什幺意思?
她想问清楚,但罗苹烟的助理已经把她推走。
沐函急不可耐地回帐篷拿手机,双手在发抖,拨按键时一直按错。
“要我帮忙吗?”季芊芊忧心地看着沐函。
沐函摇了摇头:“不,不用,我没事。”
季芊芊眼眸动了动:“那得快点了,一会儿剧组的那大喇叭又来催。”
沐函掐了一下自己,手终于稳了点,可是就要按下拨打键时,她迟疑了。
打过去要问什幺?
问你真的要对顾昂霄动手?你真的对司法人伦毫无顾忌?
其实心里很清楚,楼迟会动手,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精神病态者,身为共犯乃的自己尚且得不到他的信任,一直揪着他不放的顾昂霄又怎幺能让他停下?
那幺,还有什幺能改变他的决定?
爱吗?
沐函关闭手机,低声自嘲:“那不过是奢求……”
接下来两天,她的戏份依旧不断地被要求重复,一场简单的过场戏,翻来覆去就拍了一上午,最后敲定的还是第一场。
偶尔遇到这种无理取闹的剧组很正常,沐函没有多在意,让她心神难宁的是楼迟的来电。
手机一震动,屏幕跳出他的名字,整个人就绷紧了。她没接,她还不知道该怎幺面对他。
揭穿他让他坐牢,自己也做不到。
有资料显示,精神病态者对于被剥夺自由的耐受度极低,监狱对他们不是惩罚,而是彻底失控。
比起坐牢,他们更可能选择自杀。
楼迟也不例外。
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如果自己承认所有罪行,顾昂霄停止调查,楼迟是不是就会停手了?
三天后,沐函结束当天的拍摄,找了处地势高一点的土坡坐下来,夕阳把对面山丘染成一片暗金色。
这几天罗苹烟以身体没恢复为由,一直坐在一旁摆架子,她的戏份全由替身先完成。
季芊芊蹲在沐函旁边扯枯草,嘴里嘟囔:“人怎幺可以这幺无耻?拿着女主的钱干着投资者的活,连站都不肯站起来。”
沐函笑了笑没接话。
剧组里总有这样的人,不是罗苹烟,也还会有别人。
“诶,有人来了。”季芊芊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
沐函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山道拐角处停了一辆车,深色的,车身干净得跟这条土路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楼迟从驾驶座下来。
沐函呼吸一滞,他是来找顾昂霄的吗?这几天顾昂霄没怎幺出现,但他的同事还在附近山丘搜查。
如果真是来找顾昂霄的话……沐函猛地起身。
可还没迈步,就看见罗苹烟已经朝楼迟走去。
一个学校的学生,季芊芊认识楼迟,她不解地问:“罗苹烟怎幺会认识楼迟?”
沐函停在原地,她也不知道。
楼迟就站在车边,见罗苹烟来就拉开车后座,侧身让她进去了。
显然,他是来见罗苹烟的。
两个人在车里待了快二十分钟,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各种揣测,有人压低声音揶揄:“我们女主角本来就是空降的,还以为背后是哪个大老板,没想到是个有钱没地花的少爷?”
另一个接话:“看着挺好看,被罗苹烟那种女人耍得团团转,啧啧啧,帅哥是长了狗眼吧?”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沐函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手指越攥越紧,胸口的愤怒翻来覆去,又混着委屈往上顶。
忍无可忍,她走了下去。
“哎……?”季芊芊不明所以。
刚走到,罗苹烟就从车上下来,她面颊绯红,见到沐函,春风满面地嗤笑着擦肩过去。
“为什幺还和她见面?!”沐函几乎是吼出来的,眼里已经泛了泪花。
不是利用结束了吗?不是各走各路了吗?
楼迟面色冷峻,反问道:“为什幺什幺都不说?”
沐函心里一凛。
“不是知道我要对付顾昂霄了吗?”
沐函一怔:“是你让罗苹烟跟我说的?”
“重要吗?”楼迟的语气更冷,“不管是谁说的,我的目的你已经知道。”
沐函张了张嘴,无以反驳。
“往这边走!”不远处传来顾昂霄带队搜山的声音。
楼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声音冷沉而逼人:“说吧。如果我杀了顾昂霄,你还会跟着我吗?”
沐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楼迟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恐惧,表情随即更冷:“不会,对吧?你之所以选择我,只是因为报仇心切,是因为你姐姐。”
沐函的眼睑垂了下去。
楼迟下巴微仰,脸上不再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沐函,我对你不感兴趣了。”
沐函猛地擡眼。
楼迟凌冽地看着她,脸上只剩冰冷和决绝。
沐函知道他没在开玩笑,他说要杀顾昂霄,是真的……可自己什幺都说不出来。
楼迟转身上了车,方向盘一打,车子扬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