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吹吹风。”沐函说。
“啊?现在吗?”季芊芊不解,自己分明才刚说完恐怖故事啊。
沐函猜出她所想,笑说:“这世上不存在鬼神。”
季芊芊被她的松快传染,身体也跟着轻松:“好嘛好嘛,我承认我胆子小。你出去吹风注意着凉,注意安全。”
沐函笑了笑,出去了。
帐篷外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外套下摆猎猎作响,她朝对面那片黑黢黢的山坳望过去。
月光很薄,照不透整片林子,只勉强勾出一点轮廓。黎明之家早就被荒草吞了,只剩几截残垣断壁从杂草里突兀地支出来,像几根没被土埋干净的骨头。
脑子里有什幺东西慢慢浮了上来。
那天她听到院长室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像小猫叫,又细又急。可她分明看到苹苹被院长拉了进去,因为院长说她犯了错,必须受罚。
沐函很担心,攥了攥衣摆,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
苹苹不在里面。
院长站在大开的窗边,听到门被推开,回过头。
那张脸沐函到现在都记得——嘴角往上扯,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又黏又冷。
「谁让你来的?」
他的衬衫还是敞开的,上面有水渍一样的东西,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过来,我看看。」
他脸上的肉随着嘴角往上堆。
他要惩罚人之前都会这幺笑,像长矛只剩下前面的矛头,知道你怕哪里,就专挑哪里刺过来。
沐函吓得连连后退,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摁住后颈拖回去——
“想回去看看了?”
回忆被罗苹烟的声音打断。
沐函扭头看她。
罗苹烟没坐轮椅,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眉眼间那股子娇媚淡了不少。帐篷溢过来的光落在她身上,让沐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记得我了啊?”罗苹烟歪头。
沐函瞳孔骤缩。
罗苹烟上前,带来一股浓重的劣质香水味:“一直想找个时间,感谢你当年放火烧了院长的恩情。”
“不是我放的!”沐函的声音忽然拔高,急促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罗苹烟凑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得意说:“沐函,自欺欺人可不好。不能因为后续没人调查,就默认无事发生啊。”
沐函扭开她的手,擡起手背蹭了蹭下巴,眼底已经冷下来了:“你有证据是吧?”
“很聪明嘛。”
“那为什幺不交给警局,来找我是要威胁我?”沐函后退一步,隔开她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味,“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什幺都没有,你不用费那个心思。”
“怎幺会没有呢?”风吹着罗苹烟的头发,让她的笑忽正忽邪,“楼迟啊。”
“什幺?”沐函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我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楼迟从你身边离开。”
罗苹烟再次凑近,香水味浓得让人恶心:“如果他知道你杀了人,你觉得他会怎幺看你?一个杀人犯,有什幺资格说爱。”
沐函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罗苹烟笑出声,边笑边回帐篷。
沐函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恨她,恨得想冲上去把她拽回来,恨得想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冷风越甚,胸口那团火终于被压下去,沐函看着对面山丘那团漆黑,擡脚走下了山丘,涉过山凹,来到黎明之家歪歪斜斜的栅栏旁。
她跨进去。
保育员那个大大的洗衣盆不见了,繁茂的槐树被拦腰砍断,到处杂草丛生。
她走向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断壁旁,每走一步,回忆就涌上来一段。
那天她被摁在办公桌上,后颈被那只肥厚的手掌摁得生疼,身体被那堆肥肉压着,脸贴着桌面……
她挣扎,手在桌面上乱抓,突然被烫得一缩。
她忽然想起是蜡烛,院长喜欢在大白天点。
于是她再次往那伸,推倒了蜡烛。
倾斜的火苗瞬间舔上纸张,然后舔上窗帘,再然后……风从窗缝灌进来,火一下子蹿起来。
院长松了手,她掉头就跑……
后来,她在医院醒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跟她说:「你们的院长在大火里走了,你得去新的家了。」
呼——
呼呼——
沐函以为是风声,可脚边的杂草并没有动。等她意识到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猛地停在两米之外。
心理不停说着。
不是她的错,是那畜牲的错……是的,她没有任何错,她是正当防卫……就是这样的……
不停不停地说着!
突然,断墙那侧出现一张脸。
沐函头脑一空,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从身后拿布捂住了嘴,布上的味道呛得鼻腔发酸。
断墙那侧的那张脸慢慢走了过来,脚步踩在枯草上窸窸窣窣地响。
沐函拼命睁着眼,她想看清那张脸,可视线已经开始泛花,然后,意识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