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队,接到报案,第一人民医院那边又丢了一个孩子!”同事火急火燎走近顾昂霄办公室,把手中的现场照片放到他面前,“同样留有一个红色头绳。”
顾昂霄按住照片往右挪,下面被压着的几张带有红色头绳的照片露了出来。
白泽会所被查封之后,局里有资历的前辈都被调去收尾,本由邢江负责的“红色头绳案”就转到了他手上。
老前辈交接时已经把案件细节交代清楚:这起案子横跨十年,累计失踪十个孩子,平均一年一个,失踪孩童年龄集中在十个月到三岁之间。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智尚未发育成熟,记忆不牢,认不得回家的路,也说不清自己是谁。一旦被带离原生环境,几天之内就会切断与过去的全部联系。
换句话说,这些孩子是被挑过的。
“有没有追踪到去向?”顾昂霄擡眼。
同事把市区地图铺到桌上,指着第一人民医院东侧的一条路:“医院后门那条巷子没有监控,但巷口正对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摄像头拍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四点十二分从巷子里开出来,往东上了环城路。环城路再往东走到底,就是黎明之家那片山脚。”
黎明之家……
顾昂霄想起上周去调阅匿名企业家的资料时,曾路过那里,和当年离开时没多大区别——早已被焚毁,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
同事继续说:“环城路东段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景区,一个通往丛林。景区那边有收费站,我们调了收费记录,那辆白色面包车没走。丛林那条路是土路,没有监控,也没有收费站,进去后没有信号。”
顾昂霄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土路:“没搜到什幺吗?”
同事摇了摇头:“辖区派出所那边搜了一天一夜,把几座山都翻了,还是没有任何踪迹。今天一早,林场那边已经重新开放了。”
红色头绳案每次一登报,社会舆论就压不住。上面迟迟给不出交代,于是来一个限期搜索,赶在事情发酵前草草收场。
至于限期内找不到的孩子,就按失踪案挂起来,但没人会再往下查。
好在后来邢江接手,几个月内就把之前那帮人糊弄过去的东西全部推翻重查。
顾昂霄抽出其中三张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是邢江手写的调查结论,字迹潦草,写得很密。
第一张写着:失踪地距黎明之家后山约两公里,现场无目击者。但附近村民反映,当日下午曾见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林场土路驶出。
第二张:同一区域,村民反映白色面包车出现过两次,时间均在孩子失踪前后。
第三张:林场土路尽头发现车辙印,经比对与白色面包车轮胎花纹一致,但无法确认车辆归属。
三张照片,三份结论,指向同一个地方——黎明之家对面的山丘。
“还有,”同事在旁边翻着手里的记录本,“今天上午有剧组上山,说是拍文艺片的,已经拿到拍摄许可。”
顾昂霄擡起头:“什幺剧组?”
“一个叫‘人猿泰山’的在网上招跟组演员,拍摄地就在黎明之家旧址那一带。”
顾昂霄的眉头拧起来。黎明之家荒废了十年,那片山林连本地人都不去,现在突然一个来历不明的剧组拿到了许可,还大张旗鼓地进去拍戏?
同事继续说:“我看了他们的招录名单,沐函也在里面,辖区那边参加搜索的也说收队时看见一个男人开车送她到山脚路口。”
楼迟又想耍什幺花样?!
顾昂霄怒不可遏,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联系发许可证的单位,问清楚是谁批的、批给谁的!再查一下这个‘人猿泰山’是什幺公司,法人是谁,注册资金多少,有没有影视制作资质。”
同事愣了一下:“顾队,你觉得这个剧组有问题?”
顾昂霄抄起车钥匙:“你查完再来告诉我有没有问题。还有,今天上山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把身份登记下来。”
顾昂霄越走越快,一切又开始凑巧了,距离罗苹烟用那些照片威胁他还不到四天!
·
是错觉吗?
走进片场,沐函只觉走进了圈养牲畜的棚子,从导演、摄影到场务等在场的六个人,全都停下手中的活直勾勾地盯着她,而女主角——
“巧啊,沐函。”罗苹烟坐在轮椅上,从临时搭的棚子底下被推出来,“听说你来这当群演,我连夜把这部戏的女主戏份要了过来。”
沐函知道她想为难自己,但是她背后的代松平不是倒台了吗?这幺快就物色到新的金主了?
罗苹烟示意助理把她推到沐函面前,仰着下巴妖媚地笑:“我是故意的。”
沐函没想搭理她这种幼稚的挑衅,趁工作人员点名,绕过她走了过去。
罗苹烟没再为难,但朝接应人员使了一个眼色,接应人员点了点头。
于是沐函的戏份拍得格外艰难,一场简单的过场戏别人两三条就过,她拍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快三个小时,初冬的风吹得嘴唇发干,嗓子也开始发紧。
其他群演看不下去,小声地嘟囔了句“这也太过了”,被接应人员瞪了一眼。
日落后剧组停工,沐函和其他群演回了帐篷。跟她同行的是个叫季芊芊的女生,和楼迟一个学校的,学的管理学,来兼职群演也是为了生活。
两个人打水洗漱的时候,季芊芊一边拧毛巾一边撇嘴:“那个罗苹烟,带资进组的吧?阴魂不散!我上次在《玉京秋》见过她,为难武替演员积极得跟见了个公的一样!听说《玉京秋》因为她停拍了,真是大快人心。”
沐函苦笑,那个可怜的武替就是她。
洗漱后季芊芊躺到床垫上,拉长声音道:“舒坦啊!”
沐函笑了笑,开始整理床铺。
季芊芊忽然侧过身,压着声音问:“沐函,你听说过红色头绳案吗?”
沐函摇了摇头。
“以前我姥姥家就在这片山底下,”季芊芊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又低了一点,“她说这片林子邪得很,隔几年就丢一个孩子,找都找不回来。后来有人传,说那些孩子被运到了这片林子里。对面原来有一座孤儿院,院长心术不正,把拐来的孩子都藏在里头养着,做些没心没肺的勾当。”
沐函整理床铺的手没停,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不过传言而已,如果是真的,应该已经被抓进去了吧。”
“一开始我也是这幺想的,但后来不是发生火灾了嘛,”季芊芊把被子攥紧了些,“而且我姥姥说,那些孩子,一个都没找到。”
沐函的手停了。
帐篷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篷布哗哗响。远处林子里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幺东西从深处慢慢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