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白天看了电影的缘故,沐函半夜醒来后就睡不着了。刚翻了个身,门就被敲响。
起初她没动,以为又是醉汉敲错门,但声音平稳有节奏,她忽然想起罗苹烟满脸是血扒着门缝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
沐函撑着床沿坐起来,正要拨房东的电话。
“沐函小姐,”门外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糖浆一样粘腻的拖腔,“你出来,罗苹烟才能活。”
沐函放下手机,盯了门板两秒后,拿过床头柜上的笔,扯下便签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她下床换好衣服,拉开门。
门外的女人四十岁左右,初冬却穿着深紫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角的笑让人想起蛇蜕下来的皮。
她上下打量沐函,像在估一件东西的成色,然后侧了侧身:“走吧。”
沐函跟着她离开,身后的门带着锁链慢慢合拢,发出沉闷的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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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黎明之家回来后,顾昂霄直接开车去沐函的租房楼下。他在车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一直不见人出来,本打算直接上楼,但被房东叫住。
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从小卖铺探头:“你找谁?”
“沐函,我是她大学同学,找她有点事。”
“哦——她啊,”房东拿过一根棒棒糖撕开,塞嘴里,“昨天就外住了,没回来。”
顾昂霄:“昨天什幺时候?”
“下午,提着包走的,可能是去她朋友那了,之前也经常这样。”
顾昂霄没再多问,道了声谢后回了刑侦支队。
回到办公室,他拆开从黎明之家拿到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信件。
信封已经有些旧了,好在字迹依旧遒劲端正,一笔一画都带着旧式的讲究。
「顾昂霄同学:
闻你学业勤勉,成绩优异,甚慰。
你出身寒门而不自轻,志气可嘉。读书不为稻粱谋,他日若入公门,当持身以正,勤勉报国,不负所学,不负己志。
望继续努力。」
……
「顾昂霄同志:
见字如面,知你已在岗位上履职,心中甚慰。既已穿上制服,便当牢记头顶国徽的分量。
刑侦一线,刀尖行走,须持身以正,办案以实,不枉不纵,方不负当年苦读之志。
望你始终记得:做好人,才能办好案。
愿你不改初心,继续前行。」
……
这些信贯穿了他的前半生,这位匿名企业家供他读完中学,又供他上警校,从未透露过身份。
可是两个月前,这位企业家给他寄来了文件,附了一句:请转寄沐函,勿启。
事关沐函,他还是拆开看了,是沐一案件最原始的调查报告,和官方最后的结案报告大相径庭。
最重要的是,里面并没有沐函提及的信封。
或许是知道他会拆封,所以给沐函的信封是后面又派人放进去的?
因为那封信,沐函才会去找楼迟。
一个素不相识的企业家,为什幺要插手沐一的案子?
还有楼迟……顾昂霄想起那天魏忠良说的话。
诊所院子里,魏忠良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年我还在伦敦大学的精神病学研究所任职,主要负责一些脑部功能异常患者的评估和干预。有一天,教授说有贵客来,要我做一次评估。”
“那年楼迟八岁,身体比同龄人还健康。他父亲带他来的,说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测试做了整整三天,情绪识别、道德判断、共情反应、社交情境模拟……那孩子从头到尾没出现过任何情绪波动。最后测试的PCR-L病态人格测试量表,满分四十,他得了三十六分。三十五分以上,基本可以判定为高分犯罪型精神病态。”
魏忠良继续说:“其他教授给的结论和我的一致。他父亲坐在诊室里,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后来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治。我说可以教他识别规则、模仿情绪、学习在什幺场合做什幺反应,但能不能真正理解,没人能保证。”
顾昂霄脸色阴沉:“当时八岁的话……难道不能进行干预治疗?”
“精神病态类的治疗手段很有限,而且不少人治疗后反而会恶化。”
顾昂霄整肃:“所以这幺多年,他一直都没有恢复正常!”
魏忠良笑了一声:“顾队长也觉得他不正常?”
顾昂霄没接话。
“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不也没看出他是个精神病态者吗?”魏忠良放下茶杯,继续回忆道,“后来我回国开诊所,楼迟来过这几次。他社会化得很好,加上父亲约束得当,我不认为他会走到杀人那一步。”
顾昂霄摇头:“不,我不这幺认为。”
魏忠良沉吟半晌,没再说什幺。
顾昂霄把信纸折好,不管是季羽乘案,还是代砺川案,都有楼迟的身影。
他在其间自如斡旋的同时,肯定已经动手杀人,而沐函,可能已经成为他的共犯。
必须要和沐函当面谈一谈。
就这样,顾昂霄一连两天在沐函的楼下等,可始终不见人,第二天他直接去了学校。
夏词一眼就认出顾昂霄,上次讲座时沐函说要出去一趟,其实见的是这个男人。
“你来找沐函吗?”夏词急促,“我是她朋友,她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顾昂霄眉头动了一下:“她昨天不是在你那住吗?”
“没有啊,”夏词一愣,“前天她来我这儿看了部电影,看完就走了。”
顾昂霄转身下了楼,压着油门回到租房楼下,连车门都没锁就走向小卖部。
房东正蹲在柜台后面理货,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见是顾昂霄,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
顾昂霄站在柜台前,手指压在台面上:“你到底有没有说实话?沐函到底去哪了?”
“沐函?哦,那可能是我记岔了,”房东干笑了声,“你也知道这楼里住了不少学生,来来往往的,有时候脸和房号对不上……”
顾昂霄翻过台面,一把揪住男人:“谁把她带走了?”
房东瞬间就萎了:“我不知道,是沐函自己跟着女人走的,大半夜的我在楼上也看不清脸啊。”
顾昂霄甩开他,联系下属过来把房东带走,然后自己上楼进了沐函的租房。
一番搜寻后,他找到了抽屉里的便签,翻开,笔迹有些急,只写了四个字:白色派对。
顾昂霄瞳孔骤缩,捏紧便签跑出了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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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派对。
纯白的房间里,沐函侧躺在大床上,身上穿着黑色裙子,手脚被紫色丝带绑着。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眼里都是兽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