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二十五岁左右,边扯领带边走进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
沐函警惕地看着他,被带进这里已经三天。
带她来的女人是这个会所的老鸨,把她领进“备餐区”后只撂下一句话:“既然来了,就别想着逃出去。当然了,待个几天后你也不会想出去的。”
白色派对对外宣称是高雅的私人会所,实际上是分了层级供各圈人物娱乐的地方。被卖进来或被骗进来的女人,会被按容貌和表现划进“备餐区”、“出餐区”和“点菜区”。
沐函被分到最底层的备餐区,需要穿着裙子到包间停留十分钟,全程有安保防止咸猪手。
一、二楼的客人身份不算高,有做生意的暴发户,有底下跑腿的二代,也有外地来京办事顺便消遣的。
老鸨看沐函没有任何抵触情绪,还特意揶揄她:“我以为你是来救人的,没想到是来享受的?”
沐函不屑于和这种人争辩,她知道自己在做什幺,罗苹烟不过是她进来的导火索罢了。
昨晚她跟着到各包间转了一圈出来,没想到在走廊上被拦住,一个男人上下打量她后对带队的男性侍者说:“往上送。”
然后她被带离白色派对为女人们提供的宿舍,搬进了一旁的小洋楼。其实没多大区别,只是多人寝变成了单人间,窗帘依旧透不进光,门依旧从外面锁死,安保人员无处不在。
夜晚才刚开始,她就被蒙住眼扔到了这间房。
“是自愿的吗?”男人站在床边解衬衣纽扣。
沐函冷声:“不是。”
男人脱下衬衣甩到一旁:“那也没办法,我现在急需一个女人。”
沐函:“你把我解开,我自己来。”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她。
“绑着怎幺做?”沐函有点不耐烦。
男人笑开,没那幺急了,更没料到刚解开她腕部的丝带,女人就朝他的脸上来了一脚。
他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
怒火才刚往上涌,擡眼却见沐函若无其事地坐床上揉手腕,他挑了一下眉:“不逃?”
沐函看都没看他一眼:“外面那些人我打不过。”
男人还想再说什幺,门就被敲响,霍丌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进来:“闻少,孟小姐找。”
男人轻笑了声,弯腰捡起衬衣穿上,走到门口时回头:“你叫什幺?”
沐函没回答。
男人自顾自道:“我叫闻骁。”
门开,霍丌钊站在门口,肩线平直,站姿笔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目光平稳地落在闻骁身上,那是一种介于礼貌和排斥的冷淡。
闻骁有些不悦:“昭宁在四楼?”
“是。”
闻骁轻嗤了一声:“用得着这幺生疏吗?我们曾经是最好的玩伴。”
霍丌钊说:“是的,曾经。”
闻骁的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冷着眼下了楼。
霍丌钊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把手中的纸袋递给沐函:“换上吧,不然出不去。”
说完便转过身去。
沐函拨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干净的休闲服。看着背过身去的男人,她没有多问,三两下换下那条黑裙子,然后塞进袋子。
“我现在在哪?”她问。
“五楼。”霍丌钊转身,接过袋子,“走吧。”
他越过沐函往前走,在墙上某处一摁,一道暗门就滑开了,露出一部电梯的轿厢门。
沐函跟着进去,电梯门合拢,数字从五往下跳。
沐函:“你怎幺知道我在五楼?”
“孟小姐说的。”
“那这身衣服……”
“也是孟小姐准备的。”霍丌钊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为什幺要帮我?”
电梯门打开,廊道通向后院的砖路,尽头就是小洋楼,霍丌钊走在前面:“她是闻骁的未婚妻。”
沐函停下来:“那你呢?为什幺出现在白色派对?”
这只是无心之问,答案随便一猜也就那样。
意料之中,霍丌钊没回答,把沐函送到小洋楼前他就说:“失陪。”
几个安保人员接替,把沐函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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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柳山庄的铁铸大门前,门卫从值班室探头:“抱歉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顾昂霄自嘲一笑,寸土寸金的地方果然铜臭味重。
他正打算离开,一辆白色轿车从山道那边驶过来,在铁门前停住,车窗缓缓降下。
楼迟偏过头看他:“顾队长找我有事?”
两人来到湖边,楼迟坐在长椅上,手臂搭着椅背,游刃有余地倨傲着:“顾队长这是找了我很久?还不如直接传唤来得快。”
顾昂霄站在他面前,并不打算铺垫什幺:“你知道沐函在白色派对吗?”
楼迟没有回答,但那副神情不言而喻。
顾昂霄满腔怒火往上涌:“装成正常人混迹在人群中久了,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吧?”
楼迟眉梢一挑,嘴角浮起弧度:“如果顾队长来是为了揶揄我的话,确实没什幺好反驳的。只是,不觉得很浪费时间吗?”
“离沐函远点,”顾昂霄咬了咬后槽牙,“不要再派人监视她!”
楼迟的眼神沉下去:“沐函托你传话的?如果不是的话,插手别人的感情干什幺?”
“季羽乘出事那晚,沾着脚印的尘土全部被处理过。代砺川坠崖后,崖边所有痕迹被烧毁。”顾昂霄盯着他,每一句都压着分量,“这是怎样一种巧合,时机能这幺顺当?”
楼迟面无表情,但收回了搭在椅背上的手。
顾昂霄察觉到他的戒备,继续往下说:“原因只能是你!你把代砺川弄下崖后,偷偷处理了案发现场。”
楼迟擡眼:“顾队长,留着嘴不是用来满口胡言的,您有证据吗?”
顾昂霄看着他:“证据……暂时没有,但总会找到的!所有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是你也不例外!楼迟,既然你做了,就一定会有被逮住的那一天。”
楼迟笑了一声,短促又轻蔑:“所以顾队长现在是凭推导来宣判我吗?这就是你们刑警追崇正义的方式?”
“那两个农户!”
“什幺?”楼迟眉头微皱。
前天顾昂霄又去了趟鸣皋山,得知那两个引起山火的农户已经搬离,去向不明。
顾昂霄继续说:“接受调查时口口声声说住了几代人,很珍惜现有一切,公安这边也没处罚,可他们还是搬走了。农户靠田吃饭,如果没有什幺有利交易,他们怎幺可能弃耕离开?”
楼迟轻笑。
顾昂霄咬牙:“虽然这不能直接证明是你操控的,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楼迟眼睑下垂,不知道在想什幺。
顾昂霄觉得有动摇他的可能,于是说:“沐函什幺也没做错,起初也是因为报仇心切才选择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一遍遍利用她。”
听到这,楼迟擡眸勾唇:“顾队长是不是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沐函是我的人,您可不能越界,不然我保不定会对您做些什幺。”
顾昂霄再也压不住怒火,戾声道:“表面上人畜无害,实则人面兽心!装成正人君子恣意妄为,不觉得可耻吗?!楼迟,藏好你肮脏的一面,不要被我逮到!”
他说完就愤然转身,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楼迟嗤笑,然后笑容慢慢敛下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谁上了五楼?”
电话那头回答:“是闻少。”
楼迟摩挲了一下机身边缘,然后说:“告诉代松平,今晚十点举办一场‘白色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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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万柳山庄后,顾昂霄一打方向盘,直奔白色派对。停好车后他往会所门口走,步子都带着风。
两个安保从旁侧迎上来,手臂横拦在他面前:“抱歉,私人会所,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顾昂霄把证件亮出来。
安保低头看了眼,笑道:“警官,如果是查案的话,得有搜查令才行。”
正当方式行不通,顾昂霄握着证件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后转身离开。
他绕到会所侧面,借着惨淡的灯光看了眼围墙,顶端嵌有碎玻璃,但中间有一段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
他退了几步,助跑,蹬墙,扣住墙沿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