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迟并没有坐下,双手揣兜,垂眼浅笑着看骆辞远身上的囚服,评价道:“很适合你。”
骆辞远皱眉:“你来干什幺?”
“昭宁回来了,来告诉你一声。”
骆辞远瞪大了眼:“那她为什幺没来看我?!”
楼迟笑:“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的入狱,骆副主任今天上午已经被停职,庄姨为了平息舆论,也申请了停薪留职,目前电视台那边还没批准。当然了,昭宁不能来见你的最根本原因,还是那句话,孟伯伯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和一个吸毒犯扯上关系。”
“我说了我会戒的!”骆辞远攥住铁栅栏,恳请道,“你帮我跟昭宁说一下好不好,你让她来看我!我、我都会解释的!”
从第一次见到孟昭宁起,他就无可救药地迷恋她。
在大院里,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孟昭宁,他捧着都怕碎了。后来他找借口敲响孟家的门,明明没见过面,孟昭宁却甜甜地喊了声“骆哥哥”。
那一刻,他笃定孟昭宁也是心仪自己的。
双向奔赴,理所应当在一起。
从那以后,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要见到孟昭宁。一天不见,手心就出汗,心口发闷。
再后来,她开始跟踪她上下学,翻她丢掉的草稿纸,在她家门口坐一整夜……孟家察觉后,当机立断把孟昭宁送出了国,走得悄无声息。
“她不会来见你。”楼迟打破他的幻想。
骆辞远瞳孔缩成两个小点,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为什幺?”
“她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所以回国当晚就去了晚宴。”
晚宴在圈子里是对外宣告找订婚对象的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骆辞远砸着铁栅栏,身后的警员要上前,被楼迟一眼制止了。
随即又想起什幺,难以置信地看向楼迟:“你耍我??你他妈不是跟我说只要我自首,你就会第一时间带昭宁来见我的吗!”
楼迟笑而不语,但意味明显。
“楼迟!!”骆辞远怒红了眼。
“别激动啊,”楼迟弯腰凑近铁栅栏,嘴角浮着兴味,“再跟你说一件事吧,还记得两年前你偷偷出国去找昭宁那次吗?”
骆辞远动作顿住。
那次他非但没有见到孟昭宁,还被麻袋兜头关进了小屋子。屋子里烟味很重,几个男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英语。他跪地求饶,说父母的身份,但男人们不动于衷。
那几天眼睛一直被蒙着,他不知道男人们给他注射了什幺,等他知道,已经在国内戒毒所。
骆怀钊下了死命令,说戒不了就让他死里面。庄若菱看不下去,买通戒毒所所长后帮他伪造痊愈证明,把他接了出来。
一出戒毒所,他就躲开家里的眼线往机场跑,可每一次都被抓回去。他一直以为是他爹人脉广,但现在从楼迟嘲笑的语气来看,并不是!
楼迟压低声音:“孟家早就知道你罹患被害妄想人格障碍,让你沾上毒的,也是孟家。”
“你说什幺?”骆辞远瞪大了眼。
“所以我不是很早就跟你说了吗?把你那病治一治。”楼迟直起身,笑说,“好好在里面改造吧。”
等楼迟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骆辞远才从错愕中回过神,双手癫狂砸打铁栅栏:“我不是凶手!都是楼迟让我这幺做的!叫顾昂霄来,他妈的给我叫顾昂霄过来!”
顾昂霄刚回到局里,同事小刘就跑了来,“骆辞远突然翻供,鬼哭狼嚎说要见你。”
“翻供?”顾昂霄往里走。
小刘走在他旁边:“楼迟来过,不知道两人说了什幺,骆辞远就开始嚷着说楼迟才是凶手。”
顾昂霄瞳孔骤缩,阔步朝看守所去。
看到顾昂霄来,被压制在墙上的骆辞远狠着眼说:“他妈的他妈的,楼迟才是凶手!”
顾昂霄示意同事放开他,骆辞远顺着墙滑坐下去。
顾昂霄拉过一旁的铁椅,坐在他两步之外:“说说看。”
审犯人的姿势。
放在以往,骆辞远肯定已经跳脚,但现在已经没力气计较,他开始说道:“楼迟回国那天,他约我到万宁园见面。”
那段时候,季羽乘不知道从哪拿到了他吸毒的视频,时不时发来威胁他。
“我不知道楼迟是怎幺知道我染上毒的,但最大的可能就是季羽乘跟他炫耀了。季羽乘从小就喜欢跟在楼迟屁股后面跑,后来楼迟生病,他才渐渐跟他疏远。”
顾昂霄:“楼迟生病?什幺病?”
骆辞远快气笑了,他妈的重点不应该是自己吗?
但还是忍着一腔怒火解释说:“他小时候动不动就被父母送去医院,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又跟没事人一样。楼家对外说是去疗养,谁知道疗什幺?”
顾昂霄没追问。
骆辞远继续说:“知道我被季羽乘威胁后,楼迟跟我说他可以让我摆脱季羽乘,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
话是这幺说,但那天之后,楼迟没联系过他。他坐不住,主动联系过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要他等。
“聊天记录呢?”顾昂霄问。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操!”骆辞远后知后觉地低骂了声,“他说网络联系会被季羽乘发现时,我还他妈还夸他有脑子,现在想想,他早就留了这幺一手,我他妈是真没脑子。”
顾昂霄不想听他这些懊恼的话:“然后呢?”
“季羽乘死之前的那天傍晚,他拿钱让一个小孩联系了我。他妈的黑灯瞎火,让一个小孩肚子到山上,你说他狠不狠?生怕我不按他说的做,还骗我说昭宁在回国的路上。我爱昭宁,没人比我爱昭宁!于是马上按照他说的回白泽会所,以代砺川的名义点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等他把事情做完,电话问“昭宁呢”时。楼迟跟他说孟昭宁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说归期不定。
隐忍的火气噌噌噌地烧,代砺川偏又这时候出现,点酒的事不嫁祸给他,嫁祸给谁?
再之后的事,季羽乘踹了他爹的睾丸来白泽会所发泄,而自己又成了他的出气筒。
受挫的自尊和隐忍到了极点的怒火,终于全然爆发,他驱车跟踪季羽乘去了京州南废弃工厂。
“都是楼迟干的!”他嚷着下结论。
顾昂霄微皱眉。
骆辞远显然没发现有什幺不对,继续说:“到废弃工厂前,有一辆车从工厂方向驶出来。”
顾昂霄:“看清车里的人了吗?”
“没有,”骆辞远声音低下去,忽而又拔高,“但是我到工厂十楼的时候,季羽乘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灌季羽乘酒,把他扔下楼,都是楼迟干的!因为季羽乘想上了沐函那个婊子,他就——”
听到“婊子”两个字,顾昂霄一脚踹开铁椅。
骆辞远猝不及防吓一跳,提声怒骂:“你他妈突然发什幺疯?”
顾昂霄二话没说,绕过桌子擡脚踹了过去。
骆辞远连人带椅翻到一侧,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旁边两个同事赶紧冲上来,一人抱腰一人拉胳膊,把顾昂霄从骆辞远身边拖开。
“搞什幺啊?”骆辞远爬起来,揉着后脑勺轻嗤,“原来我们顾队长也喜欢那个婊子吗?”
顾昂霄冷静下来。
两同事见过他暴揍恋童癖的模样,哪怕放开也没有走远,生怕他因“刑讯逼供”被处分。
骆辞远仰着头靠墙:“我懂你的心情,心爱的女人被抢走,换了谁都想把那人撕烂。所以顾队长,必须不择手段才行,去把楼迟弄垮吧。”
“我和你不一样,”顾昂霄凛然居高道,“你犯罪的事实也不会有什幺改变。”
没换来什幺,骆辞远气得扑上去,两位警员眼疾手快把他扣住。
顾昂霄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白炽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绿色的墙面上,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