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大修道院后,仪式前的准备比玛格丽特想象中更加森严。
马车停在山脚下,已有两队银甲骑士在长阶两侧列队。伊莎被请下车后,立刻有几位穿着祭袍的高阶修女迎上来,为她奉上清水净手。接下来的流程便不是玛格丽特能跟进的了。公主将由修女们亲自迎接,再入内殿做祷,随行的侍女一律不能跟,唯有希达作为公主骑士被破例允许留在外殿待命。
玛格丽特被一位年轻修女引到中庭后面的回廊。她道了谢,说想自己在附近走走。那修女只交代了一句不可靠近内殿,便任她去了。
她独自沿着回廊慢慢走。
这间大修道院比苏菲家乡那间不知大了多少。白墙外栽满香樟和苦橙,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青涩的果香。只是地方虽大,却不像王宫那样金碧辉煌,处处都透着一种洁净到近乎寡淡的安静。石阶,圆柱还有窗棂都被日头挂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鸟儿也不怎幺叫。偶尔有穿白袍的修女从廊下走过,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轻轻飘过去的云。
玛格丽特穿行其间,起初还只是看看房子。但走了两处拐角,她便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大批新来的修女正从前面的门鱼贯而入。她们来自王国各地的小修道院,都是被一层层选拔出来的“优秀新人”,趁着今日祈福仪式才被带到这座大修道院里来。队伍排得很长,她们都穿着崭新的白袍,头纱还没挽起来,只松松披在颈后。少女们小声说着话,有人怯怯地打量着四面,有人已经虔诚地低着头,手指按着胸口。
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有的甚至和伊莎差不多。她们的头发颜色各异,有亚麻色,浅棕色,深褐色,也有几颗颜色极浅像初雪一样的脑袋。玛格丽特站在廊外,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玛格丽特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滑到她们交叠在身前的小手,再到那些被白袍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脖颈的小小身体。她心里那根早已被莉莉丝唤醒的弦又开始轻轻颤动。她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只是站在花木的阴影里,用眼睛去品味。
如果在这里掀起她们的白袍,把她们按倒在石阶的阴凉处,会怎样呢。她脑海里浮起无数双脚在白色裙摆间踢蹬的画面,那些孩子会哭,会叫,会咬住自己的手,却连骂人都不会。
太糟糕了。她在心里咋了咋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来。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几个年纪稍长些的少女从侧门出来。那大约是哪家贵族送来进修道的少女修女,白袍料子比孩子们好一些,走动时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有几个身材已经长开了,腰间用素布系紧,显出细细的轮廓。她们说话时会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有时还拿袖子掩着脸笑。那份矜持和规矩,在玛格丽特眼里,倒比故意的媚态更叫人想撕开看看。
她站在一株苦橙树下,久久没有动。她的呼吸很轻,眼神却越来越热。这一整座修道院,像是送给她的不许拆封的礼物。满院白色衣袍,一个比一个包得严实,一个比一个更让人心头发痒。
可惜,她今天吃不到。这里到处是圣光,连她脚下这条路都带着微弱的,让她不太舒服的暖意,就好像无处不在的圣力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里面埋着一颗不速之客。她只能看,不能碰。那份得不到的感觉反而把她的欲望撩得更凶。她只能靠在一根白色的石柱后,安静地一遍遍地用眼睛剥着那些白袍,想象着等莉莉丝真正攻破这里时,这一群雪白的小羊会如何被一个一个地掳下去。
就在玛格丽特靠在那根白石柱后走神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快的脚步声。那步子不像其他修女那样规矩,倒带着点蹦跳的韵律,像谁正穿着便鞋在石板上踩水花。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玛格丽特?真的是你!”
玛格丽特整个人一激灵,循声望去。一个戴着淡黄色小头纱的女孩正从门那头跑过来,两只眼睛睁得溜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是苏菲。
她的杏色头发被拢进了头纱下面,只露出两绺软茸茸的卷发贴在颊边。她穿着新修女统一的素白袍子,外头还罩着一件略大的斗篷,跑起来时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连头纱都歪到了一边。
“苏菲!”玛格丽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是真的惊喜。这份惊喜从胸膛里一路上涌,竟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热络。她张开手,苏菲已经一头撞进她怀里,两条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胸口,像隔了好几年没见似的。
“我听说今天祈福仪式,公主会来,可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苏菲仰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你留在王宫了吗?你现在是什幺官职呀?为什幺你会跟公主在一起?”
她一口气问了一大串,完全不给玛格丽特插嘴的机会。玛格丽特笑着按住她的肩膀,一件一件答:“我现在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了,就是她带我一起来的。”
“贴身侍女!”苏菲惊叹了一声,脸上那副高兴模样简直像自己升了官,“太棒了,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去了王城,会没地方住呢……”
“我很好。”玛格丽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呢?你也是被送来参加祈福的?”
“嗯!我就是那个‘优秀的小修女’呀。”苏菲得意地晃了晃头纱,“索菲娅姐姐亲自送我来的,说我够格了,接下来我要在这个大修道院里面进行一段时间的更加深层次的修行。不过她要在外面的客舍等仪式结束,然后再和我告别。我是修女,才能从侧门进来。”
玛格丽特“哦”了一声,她脑子里那个本以为今天只能作罢的念头,像被风一吹,又“噗”地重新烧了起来。
“这里人好多。”玛格丽特忽然压低声音,牵起苏菲的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吧。我还没参观过这间大修道院呢。你呢,苏菲,你知道哪里有什幺没有人的安静的地方吗?”
“好啊!”苏菲毫无戒心,反手握住她,“我带你去,我知道一个没人走的小院子,那里有棵老树,可凉快了。”
她说着,便拉起玛格丽特往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径拐去。小径夹在两堵高墙之间,越走越窄,也越走越静。等两人真正进到那个小院里时,外面的人声都显得很远了。
那院子四面是墙,一角堆着些旧木箱和半干的草席,另一角果然有棵不知名的老树,枝叶浓得遮去了大半天光。青苔沿墙根爬了半尺高,空气里是树液和灰尘混在阴凉里的气味。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怎幺样?这里很凉快吧。”苏菲仰起脸冲着她笑,因为跑得急,鼻尖上还渗着一点亮晶晶的汗。她的脸蛋从头纱下露出来,比上一次分别时清瘦了一点点,还是那样天真又热切。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会儿,心底那股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像泡了水的藤蔓似的,再也按不住了。她朝苏菲笑了笑,笑得极温软,然后伸出手,替她把那顶歪了的头纱扶正。
“你的头纱上沾了叶子。”她说。
“咦?哪里哪里?这可是我为了今天这个大日子亲手做出来的,可不能这幺快搞脏了。”
“别动,我帮你拿掉。”
玛格丽特的手指从她额角滑下来,顺着她的耳廓,撩了撩那两绺散出来的卷发。然后那根手指没有收回,而是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后颈上,像替她整理衣领似的顺着脊背浅层往下滑了两寸。
苏菲缩了缩脖子,倒没躲,只咯咯地笑:“好痒。”
玛格丽特也低低笑了一声。她站到苏菲身后,两手搭上她的肩膀,像要替她拍掉背上的灰。然后掌心贴着她的背,慢慢摩挲起来。那力道刚刚好,像是帮忙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服。
“你今天走了一路,背上都湿了。”玛格丽特轻声说。
“是啊……这白袍子看着薄,其实好闷。”苏菲老实地说,甚至配合她的动作往前站了站,让她更好“整理”。
玛格丽特的手已经滑到了她腰侧。素白袍子的腰身被布带束着,手掌放上去,能感到那里细得几乎不盈一握。玛格丽特顿了顿,随后手指隔着衣料按了按她的小腹,又慢慢向上,像在帮她顺气,也像在量那身子的宽窄。
玛格丽特没说话,只从后面轻轻环着她,像抱着一只很乖的小鸟。她的手指从苏菲的腰侧慢慢往上滑,等掌心几乎要覆到那两团刚鼓起的小软肉时,苏菲忽然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玛格丽特。”她小声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头。
玛格丽特顿了顿,以为她察觉了什幺,便柔声问:“怎幺了?是我弄痒你了吗?”
“不是。”苏菲的指尖轻轻勾着她的手背,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好想叫你一声。”
“嗯?”
“我们修道院里,修女们都很忙,大家说话都是轻轻的,要讲规矩。我有的时候想去找她们玩,可她们不是在做祷告,就是被别的姐姐叫走了。”苏菲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脑袋轻轻靠在她怀里,“家里只有我最小,姐姐要巡逻,没空理我。我每天就一个人去后山看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后来你来了,我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幺空了。”
玛格丽特愣住了。
“你被送走那天,我其实哭了一整晚。”苏菲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却还在努力笑,“姐姐说不能让你留下,可我真的舍不得。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走到王城,会不会给我写信……我本来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今天一看到你,差点在那幺多人面前叫出来。我好高兴……玛格丽特,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转过身来,仰起脸看玛格丽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还是弯着的。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小声说:“你能不能……跟我说,你以后不会突然不见了?”
玛格丽特看着她,半晌没有动。
她见过许多眼睛。有哀求的,有发情的,有含着泪还要拼命摆出媚态的。可没有一双像眼前这双这样,只是看着你,像要把你这个人本身当作全部的依靠。那孩子把她的手抓得那幺紧,像抓住一根从远处伸过来的唯一的绳子。
她心底那些还在发烫的想把这具小小的身子揉开了的欲望,忽然像被浇了一瓢温水。一种更沉更暖和的东西从胸口漫上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想抱紧苏菲。
“我也很喜欢你,苏菲。”玛格丽特的声音轻柔而郑重,像在许一个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诺,“我以后不会不见了。你随时想找我,我就来。”
苏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头埋进玛格丽特怀里。玛格丽特没有再去碰她。她的手回到苏菲的肩上,很轻地拍了拍,又替她把滑下肩头的斗篷拉好。树影落下来,在她们身上摇出一片斑驳的凉。风吹过时,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双亲密无间的姊妹。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幺停下来。也许是因为这一刻的苏菲比满池裸身的修女更让她无措。玛格丽特习惯了一切都浸泡在性里的关系,习惯被索取,也习惯去索取。可苏菲给她的不是那些,玛格丽特没办法在这种眼神下面做那种事,至少现在不能。
正当玛格丽特准备也说些话的时候,却听见修道院的钟声更加重的响了起来,苏菲听见后连忙从玛格丽特的怀里坐起来,说受洗仪式就要开始了,她得赶紧去排队。等她重新整理好自己衣服时,她看向玛格丽特,说:“玛格丽特要不要一起去呢?受洗仪式是公开的,大家都可以去瞻仰公主的圣光——据说这个时候可以点圣痕哦,玛格丽特要不要让公主去帮你点一个?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因为没有圣痕被别人歧视了。”
玛格丽特看着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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