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临宵脚步一顿，冰蓝的眸子微沉。
“绪意秘境现世，机不可失。”他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
李道许走到他身侧，月白长袍的下摆拂过门槛，声音压低了些，不让堂屋里的祖孙二人听见。
“那那个孩子呢？秋香方才的话你没听见？她一个凡人，被崔氏盯上，还孤身离了村子……”
“与我何干。”
李道许闻言不由一怔。
“我送她到王家村，已是尽了一份因缘。她是死是活，自有她的命数。这绪意秘境机缘在前，我们二人不可为不相干的人耽搁。”
“师兄是真觉得不相干，还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殷临宵脸上，“不敢相干？”
殷临宵的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道许。”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修为虽高于我，但论入门先后，我仍是师兄。我说去秘境，便去秘境。”
“那师兄便去吧。”李道许上前一步，语气却比方才更烈，“我留下。秋香也算是我的血脉后裔，她哭着求我找人，我不能当作没听见。那孩子是师兄托付给秋香的，师兄不管就不管，我可做不到。”
“你──”殷临宵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三天。”他忽然开口，“我进秘境后，最多三天。不管你有没有找到人，你都要进来秘境跟我汇合。”
李道许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三天就三天。”
“秘境中若有所获，我不会分你。”殷临宵的指尖微微一动。
“师兄何时与我分过东西。”李道许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去吧，我寻到人便去秘境寻你。”
殷临宵不再多言，白衣一振，人已掠出院墙。白发如瀑的身影在村中小路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东南方向的薄雾里，速度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李道许望着师兄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祖宗……”王秋香拄着拐杖挪到门边，眼睛还是红的，“您怎幺不跟去？您师兄他一个人……”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李道许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容温和，“秋香别担心，你老祖宗虽然比殷仙君年纪小，本事却比他大，找个人而已，不难。”
“对了秋香，那孩子可留下什幺贴身之物？衣裳、帕子、首饰，什幺都行。我需得借其中一物，才能推算出她的踪迹。”
王秋香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幺，擡手往院子里一指，“有！有！那丫头有一件衣裙还晾在院子里，我还没来得及收。”
王念安已经站了起来，少年动作快，几步就蹿到了院子里，踮脚把那件紫白相间的衣裙从晾衣绳上取了下来。他捧着那件衣裙回到堂屋，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李道许。
“老祖宗，给您。”
李道许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眉头微微一动。
这件紫白相间的衣裙形制奇特，料子也不是寻常凡品，自己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
思毕，他将衣裙铺在膝上，闭目凝神。指尖掐诀，一缕月白色的灵光自掌心渗出，缓缓渗入那件紫白衣裙的每一根丝线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拧。
衣裙上残存的气息太淡了，单凭一件衣裳推不出太精确的方位。但有一缕极细的牵引始终指向一个方向，若隐若现。
顺着那缕牵引擡头，他目光穿过堂屋敞开的门，越过院墙，落向村外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淡紫色的雾气还在翻涌，流光溢彩的幻影悬在半空，像一只半睁的眼，静静俯瞰着这片山野。
李道许的脸色变了。
绪意秘境。
“怎幺了？”王念安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神色有异，急急问道，“老祖宗是找到梓棠了吗？”
李道许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投向村外东南方向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紫色雾气。雾气比方才更浓了，天际线上的幻影也更加清晰，隐约可见楼台亭阁悬浮于虚空之中，光怪陆离。
“她的气息……出现在绪意秘境的方向。”
王念安愣住了，王秋香也愣住了，老人家看李道许的脸色，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进了秘境？”王念安攥紧了拳头，“她进秘境做什幺？那不是修仙的人才能去的地方吗？”
“绪意秘境开启时，入口附近的灵力波动会形成乱流，凡人若是不小心踏进去……”李道许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师兄消失的方向。殷临宵走了还不到一炷香，以他的脚程，此刻恐怕已经到了秘境入口附近。
李道许的目光又落回地上那件紫白衣裙上。
“念安。”他忽然开口，“我虽通过气息查到那个孩子的大致位置，可我与她素未谋面，对她也没甚幺了解。若要寻到她，还需你相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王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奶，王秋香嘴唇哆嗦着，“去吧念安，奶奶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她攥紧了拐杖，没有拦他。
“我去，梓棠是我的朋友。”少年脸上的稚气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实实在在。
李道许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他伸手拍了拍王念安的肩，掌心的灵力顺着一拍渡入少年体内，化作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
“走吧。”李道许弯腰将那件紫白衣裙收入袖中，月白长袍一振，“不过你得跟紧我，若是跟丢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
他迈出院门，脚步一纵，人已掠上了院墙。王念安回头看了一眼王秋香，老人家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少年一咬牙，翻墙跟了上去。
李道许在墙头等了片刻，见少年虽然吃力但到底翻了过来，没再多说，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带着他朝东南方向疾掠而去。月白与粗布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村中小路的尽头。
而在他们前方极远处，绪意秘境的紫色雾气正在缓缓扩张，雾中幻影重重，流光溢彩间，隐约可见几道身影已经率先没入了雾气之中。
绪意秘境。
“乌里陀，你不是说等我到了结丹境才带我历练吗？”巫梓棠狠狠抓了一把男人的脸。
乌里陀不理睬背上的少女，背着她前行，“你懂什幺，这可是绪意秘境，里面的机缘都是给绪意道主准备的，咱们能进这秘境，都是沾了这下位道主的光。”
“绪意秘境？绪意道主？”少女低喃。
“到了，本君就在此处帮你达到结丹境。”
乌里陀偏过头，双目盯着背上的少女，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注视，霎时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