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日常生活及可可

母亲回来的隔天，便告诉科黛莉亚，她已经替她找到了合适的专属侍女。

「真的吗？」科黛莉亚一听，立刻兴奋地追问，「那她人呢？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家？」

尤拉莉亚看着女儿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露出微笑，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她和妳同岁，按照贵族的规矩，要等到七岁才能来我们家。所以这两年妳就先乖乖等待吧。」

科黛莉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既然母亲已经找到了人，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能见到自己的专属侍女了。没想到竟然还要再等两年，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科黛莉亚生性乐观，很快便又高兴了起来，甚至开始在心里想像，往后不论是在家里玩耍，还是去找洛列媞，都会有一个年纪相近的小伙伴陪在身边。光是想到这里，她便觉得那两年的等待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尤拉莉亚看着女儿的表情变化，没有戳破她的美好想像，只是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菲利库斯。

「说起来，你们兄妹俩也长大不少了。」她端详着两个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天气也越来越冷，去年做的衣服恐怕很快就穿不下了。我已经请人预约了裁缝，过些日子便会上门替你们量身，重新做几套冬天穿的衣服。」

这个消息让科黛莉亚的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她立刻坐直身子，迫不及待地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母亲大人，我想要裙摆有蕾丝的！还要漂亮的刺绣，最好是花朵和藤蔓的图案。对了，发饰也要一起做，可以用和裙子相配的缎带，再加上一些小花……」

她越说越起劲，脑海里仿佛已经出现了好几套漂亮的新衣服，恨不得现在就能穿上身。

尤拉莉亚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耐心地听女儿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蕾丝可以有，但不能加得太多，否则裙子会显得累赘。刺绣也要看图案，太繁复的花样不适合日常穿着。至于发饰，妳现在已经有不少了，没必要为了配衣服就添加新的。」

科黛莉亚愣愣地看着母亲。

她原本以为自己既然能提出要求，母亲又笑得那么温柔，这次肯定能做出好几套漂亮得不得了的衣服。谁知道才说了没几句，脑海里那些华丽的裙子便被母亲一通删减。最后决定下来的款式，竟然和她平时穿的差不多。

她忍不住抿起嘴唇，试图再替自己的裙子争取一些装饰，却在母亲含笑的注视下，渐渐放弃了。

看来，裁缝还没上门，她的新衣服就已经先被决定好了。

到了晚餐时间，父亲依然没有回家。

科黛莉亚早已习惯这件事，倒也没有特别失望，只是用餐时，她忽然注意到昨天见过的贝拉并不在下人之中。

她想了想，擡头问道：「母亲大人，贝拉去哪里了？」

「贝拉吗？」尤拉莉亚放下餐具，语气平淡地回答，「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自然不需要她继续看顾你们兄妹俩。今天我已经让她回到一楼继续做原本的工作了。」

科黛莉亚眨了眨眼睛，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么，母亲大人！」她立刻放下餐具，满怀期待地看向尤拉莉亚，「既然我的专属侍女要等到七岁才能来，那这两年可以先让贝拉当我的专属吗？」

尤拉莉亚略微一顿，菲利库斯也好奇地转过头来。

科黛莉亚见母亲没有马上拒绝，连忙继续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先习惯有专属侍女的生活了呀！等到真正的专属侍女来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十分不错。

毕竟，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有一个人跟着自己，这和现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如果能提前适应，等到七岁时就不会觉得不习惯了。

然而，尤拉莉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一般下人和专属侍从的职责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职责不同？」科黛莉亚不解地问。

「专属侍从主要负责跟随主人，协助主人处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事务，有时还得陪同主人出席交际场合。若是主人有了孩子，专属侍从也可能被安排在主人的孩子身边，协助照料生活，甚至指导一些应有的礼节。可以说，专属侍从与主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尤拉莉亚耐心解释道，「至于一般下人，主要负责的是家中的各项杂务，工作范围与主人本身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密切。两者的职责既然不同，自然不能因为一时方便，就随意调换身分。」

科黛莉亚听得似懂非懂。

她知道贵族有许多规矩，也明白母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科黛莉亚还是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贝拉也就比自己大了一点，又不是要跟她去上学，只是暂时待在身边陪她玩而已。等到七岁时，专属侍女来了，再让贝拉回去做原本的工作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连这样的安排都不行呢？

她垂下眼睛，闷闷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母亲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就不可能因为她再多哀求几句便改变主意。

坐在一旁的菲利库斯倒是听出了另一件事。

「原来还有这种区别啊。」他一边切着盘中的食物，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以前还以为，只要是拥有魔力的下人，就都是专属侍从呢。」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

「毕竟家里目前只有三名有魔力的下人，而且他们又全都是专属侍从，我还以为这两者是同一回事。看来是我弄错了。」

听见儿子这么说，尤拉莉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那是因为你们父亲才刚建立自己的家庭不久，家里能够使用魔力的下人自然还不多。」她叹了口气，「若是那些已经延续了两代以上的贵族家庭，家中的人手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少。正常来说，一对贵族夫妇身边通常会有三名以上的专属侍从，彼此分担工作。我们家目前的人手，也就勉强达到最低限度而已。」

科黛莉亚和菲利库斯不约而同地看向母亲。

「其实，你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是你们父亲从家族的分支亲戚那里继承来的。」尤拉莉亚接着说道，「那名亲戚很早就过世了，又没有留下孩子，房子便回到了族长，也就是你们祖父手中。等你们父亲成年后，祖父才将这栋房子交给他。所以，家里才会有这么多空房间，而且下人也不多。」

科黛莉亚擡头望了望餐厅的天花板，忍不住想起家中那些没人使用的房间。她以前只觉得房子很大，走廊也很长，倒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空房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如果你们父亲当初没有继承这栋房子，那么按照贵族的规矩，他可能就无法结婚了。」尤拉莉亚继续说道，「即便勉强结了婚，也只能带着妻子和孩子住在本家的别馆里。考虑到如今你们祖父还健在，若真是那样，一家人恐怕就得挤在四楼，和之前返回本家时差不多了。」

菲利库斯听完，却没有露出母亲预期中的忧虑，反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也不错啊！如果住在本家，我就能随时去找瓦伦提诺和亚德里安训练了。」

科黛莉亚一听，也立刻跟着点头。

「那我也可以随时去找洛列媞玩了！」

兄妹俩说完，还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觉得这个结果相当不错。

尤拉莉亚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跟着轻松起来。

「那样一点也不好!」

菲利库斯和科黛莉亚对望一眼，默契地低下头，继续吃起自己的晚餐。只不过，两人的嘴角仍然忍不住微微上扬，显然并不觉得住进本家别馆会是什么糟糕的事。

尤拉莉亚看着这对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兄妹，无奈地轻叹一声。

就这样，在兄妹俩若无其事地享用晚餐、母亲则对他们的反应颇感头疼的气氛中，这顿饭总算平平静静地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原本的生活步调。科黛莉亚每天按时上课，偶尔跟着哥哥一起训练；有空时便写信给洛列媞，与她分享最近发生的事情，或是与母亲一起举行茶会。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就是社交活动了。冬季是兰翠奈维贵族的社交高峰期，茶会邀请一封接着一封地送到家中，尤拉莉亚与露西妮雅老师也时常需要外出赴约，导致课程常常暂停。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发生先前那种母亲一出门，兄妹俩便无人照看的窘境。管家与比尔都留在家中，能够妥善照看他们。尤其是比尔，无论是提醒兄妹俩该做什么，还是处理临时发生的小事，都显得十分俐落，让尤拉莉亚即使出门，也不必再时时挂念家里的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季终于走到了尽头，兰翠奈维也迎来了春天。随着气温逐渐回暖，生活重新有了些变化，只是对科黛莉亚而言，家中的生活依旧如常。

相较之下，柏特莱姆却比冬季时更加忙碌。从前他还会回家过夜，如今却几乎都留在王宫，管家也时常需要准备生活用品，亲自送到王宫去。

尤拉莉亚对此虽然早已习惯，却也难免感到疲惫。所幸，前往尤根施密特的日期总算确定了下来。

初夏时分，国境门开启后，他们便会动身前往尤根施密特，预计在那里停留十五天左右，再返回兰翠奈维。尤拉莉亚听见这个消息时，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等待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了出发的日子，至少眼前这段忙碌的生活终于有了尽头。

这一天，科黛莉亚像往常一样走进餐厅，却在看见桌上多出来的杯子时停下了脚步。杯子里装着一种黑乎乎的液体，表面隐约泛着光泽。她走近一些，轻轻晃了晃杯子，里头的液体便跟着旋转了一圈，散发出一股陌生却十分浓郁的香气。

「这个是？」科黛莉亚疑惑的歪着头。

兰翠奈维虽然不会下雪，但冬季的气温仍会比其他季节低上许多，进入春季后，气温逐渐回暖，原本沉寂了一整个冬季的植物也陆续冒出嫩芽，能够取得的食材比先前丰富了不少，所以餐桌上也开始时不时出现一些从前少见的东西。

而坐在对面的菲利库斯已经先一步尝过了。他才喝了一口，便立刻皱起脸，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好苦。」

科黛莉亚一听，原本还有些好奇的心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既然哥哥都说苦了，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她才不要去尝呢。

「这个是可可，你们舅舅拿来的。」尤拉莉亚看了兄妹俩一眼，笑着解释道，「是最近才培育成功的新作物。」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望向她，显然都不明白这种黑乎乎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之前与偏远部落交换来的作物，『可可』就是当地人对它的称呼。那里的人会将它当成货币使用，据说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前阵子，我们总算培育出能够大规模种植的品种，所以你们今天才有机会喝到。」

尤拉莉亚说着，示意他们可以试着往杯子里加些糖。

「如果觉得苦，就多加一点糖。这样喝起来会好一些。」

科黛莉亚依照母亲的说法加了些糖，搅拌均匀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这次的味道果然没有那么苦了，浓郁的香气混合著甜味，喝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不过，杯中的液体似乎还带着些细碎的颗粒，喝起来并不怎么顺口。科黛莉亚又试了几口，便觉得还是牛奶或果汁更合自己的喜好，于是放下杯子，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

菲利库斯也有相同的感想。他放下杯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觉得这东西有多好喝。

尤拉莉亚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

「这是根据当地的喝法改良过的版本了。听说最原始的做法还会加入大量香料，喝起来的口感比现在更加粗糙和辛辣。如今的口感已经比从前好上许多，不过还有不少能改进的地方，就看你们舅舅什么时候能拿出新的成果了。」

「所以，可可是舅舅大人在研发的吗？」菲利库斯好奇地问。

「他是负责这项研究的人之一。」尤拉莉亚回答，「如何改良可可，让它的味道与口感更容易被贵族接受，也是他们其中的一项工作。」

科黛莉亚听着母亲的解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杯子。她实在不明白，既然这东西喝起来并不怎么好喝，为什么还要花上这么多工夫去培育、改良。不过，既然舅舅都已经开始研究了，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做出更好喝的版本。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凑近杯子闻了闻。

香气倒是真的很好闻。

只可惜，闻起来香，喝起来却不怎么样。科黛莉亚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得再多多努力才行呀，舅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