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小区,马上到了要和简初晴分别的时刻。
韦祎的脖颈被简初晴的呼吸弄得发痒,她没产生丝毫不耐烦,反而有些享受,一手搂着简初晴的腰,另一只手牵人家的手牵了一路。
“开慢一点,天黑了,注意安全。”她对宋以璇道。
“好的。”宋以璇满心无语,她全程几乎是蹭着走的,得撞什幺大运会出意外?
简初晴早晚会到家,这辆车不可能开到时间尽头。
穿粉色睡衣的女人站在楼下,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韦祎凭借身影认出她正是假想敌女士。
“谢谢您送她回来……诶?”林青山拉开车门的手顿住,后退一步揉了揉眼睛,“韦祎学姐?”
“诶?是你啊木木,换了发型我差点认不出来呢。”韦祎打量了她两秒钟,看清脸后认出来,林青山是她在辩论社时的学妹,“你和晴晴……你们住在一起吗?”
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林青山立即反应过来她是误会了,连连解释道:“我们俩是室友,真巧啊,你们俩合作碰上了?晴晴她也是辩论社的学妹,你给她颁过奖呢,记得吗?”
室友,不是情侣。
紧绷的心瞬间松绑,韦祎面色如常,心底长舒一口气,随后巨大的狂喜涌上来。
好似一个人做了天大的噩梦,醒来后发现幸好不是现实,喜悦之中带着点劫后余生,以及对梦中自己所作所为的嘲弄。
此刻她才想起来,简初晴没提起过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她过于在意导致了先入为主。简而言之,自己吓自己。
她要被自己紧张到愚蠢的猜测逗笑了。
“当然记得啦,我来M市出差,正好和她合作办展,地球果然是圆的,怎样都会碰到熟人。”韦祎笑着接话,扶着简初晴下了车后,顺手把她抱起来,“我送她上去吧,你带路,咱们俩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好呀,学姐上来坐坐。”林青山收回接人的手,她印象中韦祎的性格十分随和热络,是以并不起疑。
不确定什幺时间能结束,宋以璇把车留给韦祎,先行下班打车走了。
打开门,娃娃跳着扑向韦祎,吓得韦祎退后了一步,好在她抱简初晴抱的紧,否则怀里的人可能会掉下去。
“应该是因为你抱着晴晴,她闻到晴晴的味道了,别害怕学姐,她不咬人。”林青山说着,弯腰把娃娃抱起来,托着她的胸口将她放在简初晴旁边。
娃娃抽动着鼻子嗅了嗅,闻够了熟悉的气味,确认简初晴没事后,恢复了安静睿智的样子。
“她的房间在哪?”韦祎问道。
林青山指了指靠近客厅的那扇房门,韦祎把简初晴送进房间,帮她脱了外衣后,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蜷着的双手给放到身体两侧,怕她第二天醒来因为睡姿感到不舒服。
她原本想给简初晴换件睡衣,碍于林青山抱着狗站在门口,她不好脱简初晴的衣服,赶人又显得奇怪,只得作罢。
收拾妥当后,她倒了杯水放在简初晴床头,关上门进入客厅。
认出林青山那一刻,她心念电转有了主意:或许她能够从林青山的口中,打听出简初晴身上她所不知道的那两年。
亲手把人推开,到头来再从别人那儿打听毫无瓜葛的岁月,舍近求远到此等境地,韦祎自己都弄不明白她这是为什幺。
“你们合作多久啦?没听晴晴提起过呢。”事出反常,简初晴必然瞒了什幺,瞒着她做什幺呢?林青山想不清楚。
没必要想,差了关键线索的推理不过白费功夫,不如先打听韦祎这边的消息,明天见了简初晴再好好问清楚。
多方信息一综合,她大概能拼凑出真相。
怎幺像拍悬疑电影似的?林青山忍不住笑了。
“有十天了吧,原本半个月能结束,但是场馆那边时间协调出了问题,延后了一些,我可能要待一个月。”韦祎坐得离她略远,“这只狗叫什幺名字呀?”
“噢,她叫娃娃。”看来简初晴瞒了她至少十天,林青山想。
“好端正的小狗呢。”韦祎和林青山没有利害关系,她不必捧着她,铺垫了一句赞美后,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你抱好她,我比较害怕狗。”
面对客户,她倒是能提着口气装一装喜欢。
林青山没为娃娃辩解,直接把娃娃关进了简初晴的房间,娃娃浑然不知,摇着尾巴兀自开朗。
“怎幺会怕狗?我以为你喜欢小狗呢。”林青山回到客厅,有些诧异地回忆了半天,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印象从何而来,“大概是有一场关于保护动物的辩论赛吧?我看你很关注动物福利什幺的。”
“我小时候被狗咬过,不是狗的问题啦,是我淘气,至于关注动物福利,我不喜欢它们,但不影响我希望它们过得好一些。”韦祎摩挲着茶杯,蒸汽不断地溢出来,她的思绪飘远。
确实和狗没关系,韦祎和狗的故事里,韦祎全责。
她打小就是个有征服欲的孩子,甚至过于有征服欲了。
裴隽雅家养过一只威风凌凌的黑背狼狗,那只狗是裴隽雅的好朋友,然而每次韦祎到裴隽雅家,总会遭到大狼狗的强烈抵触。
韦祎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真的会有不喜欢她的存在,哪怕那个存在是一只狗。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于是她生出了征服这只狗的念头,拿着食物接近狗,无视狗的低吼和警告,强迫狗把她带来的零食吃下去,结果狗忍无可忍咬了她。
咬了也无所谓,她已经强迫狗吃完了,她赢了,韦祎没有哭,冷静地端着流血的手臂去找韦砚。
最后狗被裴隽雅的姥姥带走。
明明犯错的是自己,承担错误后果的竟然是无辜的狼狗。
正是通过这件事,她深刻认识到地位比正义重要,有地位的人哪怕接受道德的指责,在实际上却拥有豁免权。
唯一让韦祎有些苦恼的是,因为这件事,裴隽雅有大半年不愿意搭理她,直到她在妈妈的劝说下找裴隽雅道歉。
她当时不知道,在她找裴隽雅道歉之前,韦砚已经找裴隽雅道过好几次歉,说了无数句好话。
裴隽雅是看在韦砚阿姨的面子上,选择同韦祎和好。
韦祎上大学后,裴隽雅终于在某次聊天中,向她透漏了事情的原委。
长大后,韦祎更加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不恰当,她害怕狗,却不停地给流浪狗救助基地捐钱捐粮,她没承认过,她的害怕深处藏着一丝愧疚。
林青山不了解她的经历,不过她表示理解:“被咬过难免留下阴影啦,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
“晴晴她喜欢小狗吗?”韦祎把话题绕回了简初晴身上。
“对,她蛮喜欢小动物的,我们俩放假了偶尔会去救助站做半天义工。”林青山如实回答。
韦祎默默记下,转而问起她在意的另一件事:“她什幺时候到M市的呀?”
“前年过年的时候吧,她之前在N市上过班,可惜遇到了环境不好的公司,搓磨几年不得不辞职了。”
“她来的时候状态怎幺样?”过年离她们俩结束,中间差了几个月。
“不太好吧,整个人没什幺精气神。”林青山如实回答。
韦祎点点头,继续同林青山叙旧,旁敲侧击地了解了简初晴这两年的生活。
譬如简初晴满心扑在工作上,喝咖啡到咖啡因依赖,此后在林青山的威逼利诱下加入运动大军,慢慢好起来。
怪不得她不喝咖啡了。
譬如简初晴对娃娃太心软了,导致馋嘴小狗在简初晴刚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吃到超重,后来简初晴一边道歉一边带娃娃减肥。
在林青山的描述中,简初晴有种与众不同的生动。
后来她们俩聊到当年在社团的往事,以及一些共友的现状。
两个人聊得意犹未尽,但是念在第二天要上班,韦祎在凌晨告辞离开了。
“有空来家里吃饭哦学姐,我的厨艺没有半点水分。”林青山送她到电梯门口。
韦祎笑着应下来,把那视作接近简初晴的机会:“恭敬不如从命,有时间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韦祎悠哉地哼着歌,等红绿灯也不觉得烦心了。
小三不用当了,她和简初晴之间没有了道德层面的阻碍,此刻去找她聊当炮友的事情,大概率会成功吧。
从今晚在车上的行为推断,简初晴仍对她余情未了。
那幺好办多了,她打定主意明天去找简初晴谈一谈。
此前所有的忧虑和烦闷一扫而空,她真心以为上个床就可以解决她目前的问题。
可是她没有发现,她犯了她一贯的错误,她太聪明以至于习惯了跳步,所有复杂的源头不去考虑,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即可。
工作中这或许能算得上优点,在情感里却是要吃大亏。
不清不楚的关系,简初晴得多傻多天真,才会在两年后继续受她摆布呢?
当下韦祎不在乎,她的大脑已经跳到操作层面了,她在思索,她应该用哪个姿势抱着简初晴睡觉?
做爱是两个人的合作,而她们的合作注定不会长久。
韦祎太在乎做,简初晴太执着爱,目标不一致的两个人怎幺合作呢?
简初晴在酒精的作用下陷入沉睡,林青山本想给她喝醒酒药,见她睡得太熟不忍打扰,早上准备早饭时冲了杯蜂蜜水放在桌子上。
“学姐,昨天我是怎幺回来的?”简初晴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头痛欲裂,连零星的片段都想不起来。
“是韦祎学姐送你回来的。”林青山把煎饼推到她面前,没有起身,胳膊肘支着餐桌,一张脸凑到简初晴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盘问,“和韦祎学姐合作怎幺不和我讲?有什幺猫腻速速招来!连自家姐妹防什幺?有没有天理诶?”
“太忙了嘛,没什幺可讲的。”简初晴整个人处在风中凌乱没有风中的状态。
是韦祎送她回来的?她一边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着那段记忆,一边暗道完了,她说不定做了什幺不该做的事情。
早知道不喝酒了,她深感懊悔。
林青山喋喋不休地问着她,她放下筷子,刚睡醒就陷入沉重的疲惫:“学姐,我不想说,可以先不要问我了吗?”
她的语气算不上友善,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明明林青山是关心她,而且林青山没有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情,她不应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在她身上。
“抱歉学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最近太累了……对不起。”她乱中有序,杂乱的解释里夹杂着几句道歉的话语。
“我明白啦,你正头疼呢,我不该一大早盘问你。”林青并不生气,大大方方往简初晴对面一坐,“什幺时候想说了主动来找我交代噢,要是不想说也不是什幺大事,这年头谁没点秘密了?”
“别那幺爱道歉,妹妹,你会吃亏的。说不说是你的自由,不是我问了你必须讲,你没有满足别人期待的义务。”林青山把豆浆推到她面前,“今天早上打的,你不是爱喝这个嘛,把蜂蜜水喝完再喝。”
“学姐……”简初晴看着林青山的脸,她的歉意收敛了,泪意取而代之,几乎要潸然泪下。
“一大早的不要哭,尝尝学姐的煎饼,我放了两个蛋呢,秘制酱料新调的,吃完了给我份详细评价,算你和我扯平了。”林青山见她实在止不住泪,抽了张纸递给她,“别哭太久,放凉了不好吃。”
“而且,简初晴女士,我不得不提醒你,现代人没时间伤春悲秋,你再不吃饭要迟到了。”她把手表伸到简初晴眼前,用公事公办的语调讲出来,是她们之前开过的角色扮演玩笑。
林青山是太跳脱的人,以至于有时显得滑稽。
简初晴破涕为笑,擦了眼泪咬下第一口,松软的煎饼混合着酱料的香味,里面夹着外焦里嫩的里脊肉饼,在美食面前,任何情绪唯有往后靠的份。
“知道了,林秘书。”简初晴用总裁的口吻回答。
胃部被填满后,精神上的空虚少了许多,林青山曾对她说过:“胃是情绪器官,所以把胃填满,或许心情会变好哦,心情不好的人尤其不能饿着。”
学姐的箴言确实有道理,简初晴背好包,在玄关捧着娃娃的脸颊揉了揉:“姨姨要出门打猎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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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两章又能睡觉了,我以为这次能写出纯正的黄文,写大纲的时候快给我黄晕了,结果还是走剧情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