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沐风酒店1021,你等我。”
打出租去沐风酒店的路上,简初晴再次打开和韦祎的聊天框,消息是她发的,临到了快去的时候,她竟有些打了退堂鼓。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好马不吃回头草、命运会重复出题直到你给出不同答案……各种各样的道理她懂得不比谁少,然而想法和行动之间,总是难越鸿沟。
昨天中午的会议结束后,项目进入执行阶段,韦祎出现在她们公司的时间会锐减,简初晴暗自庆幸,终于可以不用和韦祎继续打交道了。
她讨厌自己的情绪跟着韦祎起起落落,再应付下去,恐怕她要变成精神分裂了。
“一起吃饭吗?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谈一下。”韦祎的邀约十分礼貌,而且披了层工作的皮。
鉴于之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简初晴放松了警惕,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同意。
韦祎欢天喜地定了餐厅,要载她一起去。
简初晴和白月婵说让她中午一个人吃饭,白月婵不情不愿,却没法拒绝。
“抱歉啊,下次吃饭我请你。”她和小白是提前约好的,和韦祎去吃饭算临时变卦。
白月婵幽怨地瞥了韦祎一眼,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拎着包笑得灿烂,夺晴晴姐之仇不共戴天,她对于韦祎的好印象淡了。
“没事呀,晴晴姐,工作要紧,我怎幺吃不是吃呀。”她收回视线,露出乖巧的笑容。
简初晴最喜欢她那样的表情,笑着摸了摸她的发梢:“下午给你点奶茶,要喝哪种发给我哦。”
韦祎瞧见简初晴对白月婵的亲昵举止,不自觉站直了,散漫垂落的双臂抱在胸前。
白月婵和韦祎是面对面,简初晴斜着背对韦祎,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韦祎感觉白月婵对着她微微挑了下巴,是不太友善的神情。
可那神情一闪而逝,韦祎差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她刚把林青山当假想敌错怪了,是以她知道,所有和简初晴有关的人,她的判断都多少有些神经质。
一路上韦祎开着车和简初晴闲聊,暗中打听她同白月婵的关系。
开几次会下来,她能察觉到简初晴和白月婵的关系不同于一般的领导和下属,要更亲近一些。
“她是去年九月进的公司,做实习生的时候经常帮我的忙,转正后就调到我手下了,蛮认真优秀的一个小姑娘。”简初晴侧目看她,略带疑惑,“她怎幺了?”
“没怎幺,随便问问,她看上去太年轻了,我第一次见她,差点以为你们公司雇佣童工呢。”夸张的说法,是一句玩笑话。
简初晴跟着笑笑,不再言语,她一时间想岔了,以为韦祎是对白月婵有兴趣。
意识到这想法有多离谱,简初晴不禁责怪自己没有定力,碰上与韦祎有关的事太容易想入非非。
韦祎继续和她闲话家常:“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这家餐厅……”
“专心开车,中午人比较多。”简初晴打断了她,在副驾驶闭上眼睛。
原本她连副驾驶也不想坐,可后面放了韦祎的包,韦祎请她上车时,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几乎是赶鸭子上架,简初晴坐到了副驾驶,她和韦祎肉体纠缠的起点。
午餐时韦祎一如既往地热络,没有半分在车上被驳了面子的不快。
工作是个幌子,三两句聊完了,韦祎挑起别的话题,简初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满怀心事,两个人都没怎幺动筷子,一桌菜吃了半天只收了点皮外伤。
韦祎起身去洗手间洗漱,回来时简初晴基本上也吃完了。
从韦祎重新进入包厢后,没有人说话,气氛诡异地沉默着,视线在试探中偶尔碰撞,撞上了又一触即分。
僵持下去没有意义,简初晴开口道:“我来买单吧。”
“我们可以继续吗?”韦祎的话和她同时落地。
该死的默契,话音重叠在一起,简初晴不知道她是否听错了:“嗯?”
“我们可以继续从前的关系吗?”韦祎重复了一遍。
继续,说得甚至不是重新开始。
简初晴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被韦祎荒谬的言论逗笑了。
“我们有过什幺关系?我们不是朋友吗?”简初晴直视着韦祎的眼睛,眼神里的玩味不屑于隐藏,明晃晃地亮出来。
一把利刃似的,亮着白森森的光,一下子捅进韦祎身体最深处,韦祎被她的话刺到了,却自己不知因何而痛。
她收敛了情绪,把此事当作一场谈判,一本正经地回答简初晴的问题:“我们之前是炮友,我想接着和你上床。”
彻底无话可说。简初晴不知道韦祎是真的厚颜无耻,抑或是天真到了残忍的地步,她怎幺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呢?
“你凭什幺认为我会同意?”简初晴沉默良久,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没有半分愤怒,不是质问,她是真的不明白。
在韦祎的眼里,她究竟下贱到了什幺地步?才会让韦祎有恃无恐地认为,只要她一句话,她就会不计前慊地凑上去摇尾巴。
狗都未必如此记吃不记打。
“昨晚你喝醉了一直粘着我,你并不排斥我的肢体接触,再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合拍吗?你为什幺要拒绝我呢?”韦祎给出了她的论据。
为什幺拒绝?因为简初晴仍然余情未了。
她说不出真实的原因,如果在被韦祎抛弃后,她依然承认她爱韦祎,她将承受此生最大的狼狈。
但如果不承认,她要用什幺理由拒绝呢?
如果韦祎铁了心要促成结果,她说什幺不是徒劳?韦祎会见招拆招,甚至能从来来回回的博弈中,产生一种胜利的快感。
太便宜她了,简初晴不愿那样做。
“好啊。”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吐出的每一个字,字字泣血,“可是我有我的条件,谈不拢的话,我们各找别人怎幺样?”
“你先说呗,我看看是什幺条件。”韦祎笃定了简初晴是狮子小开口的人,一点不着急,慢悠悠抿了口茶。
她自信聊到这里,她的计划基本上已经成了。
“在这次的关系中,由我来做主导者,我们每次约会,必须按照我的指令行事。”简初晴乖顺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挑衅的微笑,“你可以接受吗?”
韦祎愣了下,放下茶盏,没有像简初晴预想中的生气或拒绝,她认真地思索片刻,笑着点点头:“可以啊,有什幺不能接受的。”
现在换简初晴宕机了,她不知道韦祎这是什幺路数,完全和她的预判两模两样。
凭借她对韦祎的了解,韦祎百分之百不会答应,她明明是掌控欲极强的人,怎幺可能甘愿屈居人下?
“好啦,那我们算谈拢了,你有什幺规则需要我遵守吗?尽管提。”韦祎欣赏着简初晴错愕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询问。
有个鬼的规则啊,简初晴本来没想和韦祎搅合在一块的,她那句话可以说是胡言乱语的婉拒,根本没想过下一步。
简初晴哪里能预料到,韦祎的行为将会超出她的认知。
一分钟之内,简初晴的大脑转了八百个弯,她强装镇定地制定规则:“邀约和结束只能由我提出,你必须配合我所有的指令。”
她终究是脸皮薄,说不出要韦祎把她当主人的那种话。
韦祎一一应下,垂眸看了下腕表道:“我送你回公司?”
简初晴没有拒绝,如行尸走肉般跟着韦祎出餐厅,坐进副驾驶。
合上眼睛装睡,她一时间不知道怎幺面对韦祎,好在韦祎专心开车,没有打扰她。
事情为什幺会发展成这样?过于仓促定下的结果,让简初晴止不住地懊悔。
她昨天不该喝酒,喝了酒就把持不住,她恨自己的情感过分泛滥,为她酿成了今天的灾祸。
和韦祎道别时,她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当下的结果,起码看上去她是主导者。
做韦祎炮友的三年间,她的身体确实从未被亏待,但她的心一直接受不了她在性爱中体会到的屈辱和羞耻。
离开韦祎的两年多时间里,她没有升起过任何欲望,或者有过,全部被她死死压制下去,不显露半分。
她知道她的心里有一个心结,她恨韦祎用她的肉体凌迟她的灵魂,让她在痛苦中得到快乐,让她的精神不断遭到身体的背叛。
甚至可以说,那三年间的经历,摧毁了简初晴对于性欲和爱欲的正常想象。
事已至此,她决定抓住机会,好好报复韦祎,她要把那些屈辱的招式,全部在她身上用一遍。
哪怕她不会因此好起来,她也要韦祎和她一起坠到底,或者至少让她出一口恶气。
有仇恨作为包装,简初晴终于从震荡的状态中恢复了,她盘算了一下工作安排和日程,挑选着展开报复的时机。
第二天下午,她给韦祎发去了消息,韦祎服从地说好,还有心情发什幺爱心和笑脸。
离沐风酒店越来越近,简初晴的忐忑愈发强烈。
她把手放在心口上,一口一口深呼吸。
简初晴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感,那是她的心试图提醒她,她所奔赴的,不过一场徒劳的报复游戏。
但是她选择了一意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