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你不用喝酒,听完总结在旁边吃饭好了,应酬的事情有我呢。”简初晴边带着白月婵往包厢走,边向她嘱咐道。
当了领导之后,简初晴不得不学着应付客户,如同闻山慧带她和客户吃饭时会护着她一样,她照猫画虎地提点白月婵。
如果不愿意参加,她不强迫白月婵和她一起出席,是白月婵过于粘她了,喜欢和她形影不离,应酬也不放过。
简初晴到得最早早,韦祎跟在她后脚进了包厢,真正的甲方老板权司宸最后到。
“交给你我没有不放心的,这次的方案我超级满意,迫不及待想到展会当天了。”权司宸夸赞着韦祎,红酒端上来,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我喜欢喝酒,你们喝不喝都可以。”
话是那样讲,出于礼节,韦祎倒了些酒陪她,控制着量,免得再有喝多的事故发生。
“不到执行阶段和我没什幺关系啦,主要是简经理她们在做策划案。”韦祎和权司宸聊了几句,把话题引到简初晴身上,“分公司开在这边,如果后续要做展会,可以多考虑她们公司哦。”
“韦总监过誉了,我们的方案是根据权总的需求改的,全仰赖两位的审美呢。”简初晴明白韦祎是好意,要卖人情,陪着笑端起高脚杯,敬过在场的两位甲方。
倘若之后能有合作,她可以挣到更多的提成,况且权司宸的分公司开在M市,往后办展会的机会多了去了,和权司宸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要的。
权司宸毕竟和简初晴不熟络,与她简单聊了几句,转向了对第一阶段工作的总结。
不是正式会议,工作没两句话谈完了,菜基本上齐,白月婵在一旁闷头吃饭,吃累了默默地观察着在场的人。
韦总监和权总私交甚笃,两个人谈笑风生,座位挨在一起,权总一杯一杯饮酒,韦总监喝了一杯后,再没动过酒杯。
她的晴晴姐离权总隔了一个座位,偶尔韦总监会给晴晴姐递话,让她能和权总交流。
简初晴和权司宸的关系不亲近,她不能和韦祎一样把杯子放着当摆设,得时不时陪几杯酒,一场饭局下来,白月婵数着数着,渐渐数不清简初晴喝了多少。
真是拼命啊,白月婵知道简初晴不爱喝酒的。
对于当事人来讲,事实不如白月婵看到的那幺……敬业。
简初晴不全是为了陪权司宸。
酒精和韦祎联系在一起,本就让她不可克制地想到某些往事。
某个人在某个夜晚,向她说过无数句喜欢。
权司宸和韦祎“差点恋爱”的往事,被权司宸当成玩笑说出口,韦祎没否认,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继续同权司宸聊天。
她不知道韦祎是出于敬业捧着甲方,抑或是她真的不在意那些风流韵事。
欢声笑语之中,一切是玩笑话,没有人会当真。除了简初晴。
韦祎和权司宸的“相亲”是玩笑,韦祎的“理想型”是玩笑,所有简初晴在意的和韦祎有关的部分,韦祎本人把它们当做轻飘飘的谈资。
原来在她们关系存续期间,韦祎接触过别的人。会是因为这个,她最终选择不要她吗?
韦祎说过喜欢她,喜欢她的身体,她便傻傻以为,起码她的外形是韦祎喜欢的类型。
暗恋五年,相处三年,分开两年。
十年过去,简初晴第一次知道韦祎的理想型是什幺样子。
她整个人哪怕是拆开了拆碎了,也不符合韦祎的标准。
那韦祎当初为什幺会选择和她上床呢?难道仅仅出于无聊吗?
推导出的结果比简初晴想象中更加残忍,她承受不了。擡起头想要停止胡思乱想,眼睛里看见的画面,是韦祎和权司宸开怀大笑的场景。
愱殬和醋意完全不讲道理,她知道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吃醋的资格,可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扭曲。
好想把韦祎关起来藏起来,让她不能和别人说话,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简初晴一个人。
简初晴被自己阴暗的心思吓了一跳,她饮一口酒压惊,苦涩的酒液淌进胃里,一阵阵发热。
穿喉的苦让她清醒,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毫不在意地看着眼前举止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爱的人,一个是她的甲方。
她别无选择地笑着附和、笑着饮酒。
于是酒越喝越多,她本身酒量一般,到最后毫不意外地喝醉了。
在喝醉之前,她帮白月婵打了车让她回家,强撑着精神送权司宸上车离开,等局完全散了,她再支撑不住,腿一步比一步发软。
地面不管变弯,变得崎岖如海浪,地心引力不存在了,她无法预判自己下一步的走位。
脚下一空,她等待着预想中的疼痛,痛一下或许能清醒,不成想竟然落入温暖柔软之处。
她坠进了韦祎的怀里,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香味萦绕鼻腔,两年里发生的种种如同倒带,她仿佛回到了她和韦祎关系暧昧的那些年。
“你喝了好多酒,现在难受吗?”韦祎早发觉了简初晴眼神里的飘忽,但她不能在饭局里拦着简初晴喝酒,她们是合作方,她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和立场。
散场时,她一直站在简初晴身后,怕她走不稳摔倒。
果然不出她所料,和权司宸说了再见后,简初晴刚走了没几步,就平地踩空往地上倒,她连忙伸手把她接住了。
“我没有喝多,我只是……有点困……好香啊,姐姐。”简初晴伏在她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吐字不清导致说话听上去像撒娇。
韦祎无可奈何地笑笑,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要送她回家吗?”宋以璇开着车过来,见她怀里抱了个人,心下了然,面上波澜不惊地询问解决方案。
“先上车吧,我等下看能不能问出来。”韦祎私心想把简初晴带走,可是她知道简初晴本人如果清醒,大概不会愿意的。
那要是说不出话、告知不了家庭住址呢?她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带走?
“你家在哪?”她把简初晴安置在后排,坐在旁边问她。
“不要回家……”简初晴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韦祎说着不行不行,手臂倒是顺从地张开了。
宋以璇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带上耳机看路,作NPC状,识相地无视后座的两个人。
“不回家你要去哪儿?我的酒店吗?”韦祎感受着怀中软成一滩泥的简初晴,真实的体温让她的精神陷入餍足的狂欢,嘴里装作提问,实际上用引诱的口吻给出选择。
“可以的,不要离开我就好。”简初晴呼吸着韦祎的发香,仰头在韦祎的下巴上吻了一口,“不要离开我……”
意识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是什幺,韦祎低下头,拨开她脸上的些许碎发,低马尾乱了,她干脆把简初晴的发圈去掉,一点点理顺她的发丝。
“不离开你,不哭不哭。”她怜爱地捧着简初晴的脸,醉酒后,简初晴的眼睛又变得水光潋滟,几乎让她恍惚地回到从前。
手机铃声响起,韦祎打开简初晴的包,接起电话,备注是珊珊。
珊珊,亲密的小名让韦祎的好心情霎时转阴,她有些不耐烦地询问对方要做什幺。
“晴晴她不在吗?”
“她喝醉了。”韦祎的手臂收紧,简初晴和她贴得更近。
“可以麻烦您送她回来吗?您是?”
“我是她的合作对象。”她很想吃掉对象前面的两个字,尽管她知道她没有宣示主权的资格,但不影响她想要宣示的渴望。
林青山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报了家里的地址:“麻烦您了,您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吧,我在那里等您。”
“能到楼下吗?她醉得走不了路。”如果在小区门口,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把简初晴抱走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止不住地烦躁。
“可以的,不过进小区需要登记,得报我们家的门牌号。”林青山讲了两遍门牌号,确保对方记住了才挂断电话。
这甲方挺热心肠的,她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送她回家吧。”韦祎和宋以璇报了地址,她的好算盘落空了。
她没办法继续回避了,一会儿见了现任怎幺办呢?她能说什幺?她得顾全大局吧?但她真的舍不得撒手把简初晴交给别人。
早知道不接电话了,装作没听见。
韦祎悔不当初。
下巴上被啄了一下,她垂眸去看,简初晴的吻再次迎上来,落在她的唇角:“不要生气啦。”
“我没有生气。”她的心境无比复杂。
为这个吻开心的同时,她心乱如麻,恐慌和痛苦伴着甜蜜幸福出现,韦祎的鼻腔发酸,心脏似被狠狠攥着,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尽管她不明白这泪从何而来。
“你在生气的,你皱眉头了。”简初晴擡起手,想要抚平她的眉头,晕乎乎地对不准,手指在韦祎的脸颊上戳了一下,随后落在鼻梁上。
韦祎挂起笑容,主动舒展了眉头,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中:“好啦,我真的没有生气。”
“好漂亮……姐姐……”简初晴盯着她的脸,又探着头要吻她,韦祎装作听不清话,向她凑近了一些,这个吻便落在唇瓣。
简初晴的眼睛弯弯,神色愈发迷离,亲完没多久,她在韦祎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反倒是韦祎,抱着她不停回味她的吻。
她这样算是做了小三吗?
但那是简初晴主动要亲她的,她无非是没有拒绝。
退一万步说,做小三又怎幺样呢?起码简初晴亲她了。
酒后吐真言,简初晴喝醉了叫着她姐姐,亲着她,看来这位现任和简初晴的关系不怎幺样。
想到这儿她竟有几分窃喜,是暗中较劲赢了的那种窃喜,是不能声张的一种极致的爽。
她是一个太过自信的人,丝毫没有想到,简初晴叫得是姐姐,不是她的名字,万一人家管现任也叫姐姐呢?
韦祎早先垄断了简初晴对于浪漫和爱的全部想象,到如今,顺着相同的逻辑,她垄断了简初晴口中“姐姐”这个称呼。
恶劣的人浑然不知自己的恶劣,她满心沉浸在拥抱的实感中,认真地端详着简初晴睡梦中的脸庞。
不可能让出去了,她下定决心要把简初晴抢回来。
无论爱与不爱,她想要简初晴永远属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