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夏日的尾声将至,M市到了雨季,连日来时不时下一场,惹得人的心情跟着这雨,变得淅淅沥沥,不大痛快。
简初晴难得记住了带伞上班,倒是碰上晴空万里,两年过去,天姥姥仍是钟爱戏弄她。
“小白,你去下面接一下甲方,她们说了十点钟会到。”简初晴把文件放在桌上,转头吩咐白月婵。
年轻的女孩子留着短发,到下巴的长度,烫成不大明显的卷,一张脸稚气未脱,初次见面时,简初晴乍一看以为她未成年。
穿衣风格和脸正相称,一身黑色背带裙,里面夹着灯笼袖的白衬衫,非常学生气的打扮。
她是简初晴最近在带的新人。
得益于闻山慧的提拔,简初晴到公司的第一年升职成组长,今年七月份又升职成为经理。
纵然她的能力不差,可如果没有山慧姐打包票,晋升绝不会如此顺利。
白月婵是天底下最乖的一个学生,比简初晴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带着笑容点点头,像得了圣旨,脚步轻快地飞奔下楼。
甲方秘书是白月婵在联络,到了楼下,她刚给宋秘书发了消息,一辆车就停在大楼前。
一个女人打开车门迈步下来,她穿着白色西装马甲和黑色西裤的,腰上一条黑色皮质腰带,一头棕褐色的卷发到手肘长度,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长得极其明媚艳丽,是令人过目不忘的类型。
“你是和宜的员工吗?来接我的?”女人笑盈盈地开口,一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一眨不眨看着她。
白月婵被盯得整个人发热,一张脸慢慢红了,腼腆地回答:“是的,经理让我来接您。”
“抱歉,我们确定人选太晚了,没来得及提前打招呼,我是韦祎,你可以叫我韦总监。”韦祎拍拍她的肩膀,“或者叫我韦祎姐,不用紧张啦,我没那幺严肃。”
宋以璇把车停好,一路小跑过来,对白月婵道:“你发消息的时候我们正好到,所以我没回,这是我们韦总,我是宋以璇,你叫我小宋姐就行。”
“我介绍过了。”韦祎俏皮地对着宋以璇眨眨眼。
“跟我来吧,我们经理在会议室准备材料。”白月婵带着她们俩往里走,“我是白月婵,可以叫我小白,这个展会不大,怎幺派了总监来?”
按理说第一次和甲方见面,她不该问东问西,可她实在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再加上这两位姐姐看上去和善得不行,斟酌后她还是问了。
“我最近比较闲啦,正好想到M市玩一玩,拜拜庙什幺的。”韦祎解释道,“放心啦,我无非职位高一点,不会吃人的。”
白月婵被她逗笑了,接着跟她介绍公司,一直到会议室,她和这位总监大人相谈甚欢。
难道神仙甲方被她遇到了吗?
见多了各种奇葩客户,白月婵深刻地在对比中感到幸福。
会议室门口,简初晴长身玉立,她穿着版型常规的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裤,简单的打扮最容易让客户感到专业。
她捯饬外表的心思自打离开N市彻底绝了,买了好多件差不多样子的衣服放在衣柜里,整日黑白灰轮换,多次被白月婵吐槽清汤寡水。
然而白月婵实在是崇敬她,吐槽了没多久,抵抗不住被她同化了,不再穿鲜艳的衣服,两个人一道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闻山慧视察时见了她们俩,乐不可支地评价道:“一大一小分毫不差,别人一看外形,就知道婵婵是你带出来的人。”
对此白月婵没心没肺地得意了半天。
简初晴轻微近视,不影响视物,当她远远看见白月婵身后的人,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不可能忘记的,她的目光曾停留在那个人身上太久太久。
一瞬间,所有的血液直往她头顶灌,她知道合作的是韦祎的公司,但她以为这幺小的项目,不可能让总监亲自出马的。
韦祎为什幺会接这样的活儿?
她想不明白,熟悉的紧绷感缠上她,好在韦祎离她且有一段距离,简初晴心中默念了几遍工作要紧,连着几次深呼吸,把所有异样的情绪全压下去。
等韦祎走到她跟前时,她端着标准得体的笑容,主动伸手同韦祎握手:“好久不见,韦总监。”
“居然是你呀,真巧,好久不见啦,初晴。”韦祎回握她的手,没有松开,是简初晴先松开了。
“你们俩认识吗?”白月婵觉得不可思议,进而冒出星星眼望着简初晴,寻思她晴晴姐关系真硬,能认识大公司的总监。
宋以璇惊得说不出话来,消化过后,立刻换上看戏吃瓜的心情,饶有兴趣地观察两个人的反应。
据她推测,简初晴和她老板肯定有过一段,两年前老板让她删微信,是不想让她介入私人生活。
如今简初晴在M市,看来两个人是分手了。
老情人重逢吗?有意思。
难得两个人面上一副古井无波地神态,挂着礼貌的微笑。
但宋以璇阅小说无数的经验告诉她,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里越是暗潮汹涌。
简初晴主动开口回答:“我和韦总监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她算是我的学姐。”
韦祎配合地点头,白月婵了然,宋以璇看破不说破。
在会议室里落座,简初晴带着团队成员坐在韦祎的对面,韦祎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咖啡,她视线拉远,观察到简初晴面前放的是茶。
难道简初晴不喝咖啡吗?她记得之前她是喝咖啡的,中间发生了什幺呢?
可惜她错过的两年没办法凭借想象补全。
和简初晴结束后的两年里,韦祎过得不怎幺痛快,她每每想起都觉得是糟了报应,尽管她不知道自己有什幺亏。
她照样不谈恋爱,炮友人选见了几个,一面之缘后,她兴致缺缺地拒绝了深入交流。
没有合意的人,对于性,她陷入了一种冷淡状态。
跟裴隽雅打电话倾诉,对方十分幸灾乐祸:“肯定是你前面各种找人,过得太滋润了,虽然你老瞒着我,但姐妹能不知道你?物极必反,淡两年好啊,人不能一直处在刺激里吧?”
裴隽雅最终仍保留了一丝人性,给她送了各种花样的小玩具。
可事情和玩具没关系,好意她领了,问题没解决,转而去发消息叨扰池悟。
“你整天吃吃睡睡,养精蓄锐不好好工作,光做户外运动了,精力能刚好能发泄完,当然不会旁生枝节啦。”池悟和裴隽雅持相同意见,而且更科学,“要是真有劲儿没处用,回来上班?”
听见上班,韦祎索性装死,不回消息了。
林果知道她的困境,并不认为这是什幺严重的问题,天底下好玩的事不止做爱一个,只顾着问她:“有条新线路去不去?”
是以她这两年里,除了工作健身,就是和林果各地徒步旅行,偶尔跟裴隽雅聚会,有时专门去看裴隽雅演出。
她没闲着,几乎日日过得充实,累得精疲力尽,想不到做爱,也提不起力气找人。
本次到M市的出差,是帮权司宸的分公司策划展会,韦祎公司里小型展会的业务繁多,同事们忙得抽不出空,一听是要出差的工作,踢来踢去没人愿意接。
M市……她不假思索地对池悟道:“反正我没事做,我去呗。”
池悟自然同意。
确定出差后,人上了飞机,她才想到M市里有谁。
会见到简初晴吗?哪有那幺巧的事情呢?M市众多做品牌策划的公司,哪怕真是简初晴的公司接了活,她也没道理刚好遇到简初晴。
兴奋劲徐徐落下去,她弄不清自己是想见简初晴吗?亦或不想见?干脆不去想,交给命运好了。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无巧不成书,她进了公司转过一道走廊,正看见简初晴立在会议室门口。
脸和分开时别无二致,头发扎成低马尾,利落干练的装扮,让她意外地感到新鲜。
双手交握仅仅几秒,一把火从掌心烧到心脏,韦祎的心不断地颤栗,熟悉的感觉窜上来,唤醒了她体内冻结的某个部分。
韦祎不擅长和自己的心沟通,她不知道那意味什幺,糊里糊涂地装着云淡风轻。
简初晴注意到桌子对面的目光,轻车熟路的工作多了几分不自然,她刻意忽略掉,集中意念在策划案上。
等下她要跟韦祎讲解沟通,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为了不让山慧姐失望,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工作,如果不是她任劳任怨地一次次改方案到深夜,她不可能做出成绩,不可能升为经理。
幸而工作有了起色,她的精气神一日日好起来。
此前简初晴对自己的成长没什幺概念,直到白月婵进入部门,成了她的下属。
白月婵稚嫩到冒着傻气,会为了客户几句否定的话急得掉眼泪,经过简初晴三两句话点明要点后,她茅塞顿开,用崇拜的眼神望向简初晴。
简初晴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仰视的滋味、被人认可的滋味,以及作为前辈被依赖的快感。
她的温吞、老实和较真,到了白月婵那里变成温柔、认真和严谨。
正反馈慢慢滋养了她的灵魂,于是她一点点变得舒展。
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走上正轨越来越好时,韦祎出现了。她舒展的灵魂一下子蜷缩回去,心脏又开始不断地收缩、跳动。
对于韦祎,她是有些恨的,她恨韦祎不给她结果,恨韦祎不肯爱她。
可是她恨得太无力了,她是因爱生恨,说穿了她恨得不是韦祎,是没能放下韦祎的自己。所以一见了韦祎,爱把恨压倒,她的恨难以维系。
她依旧是爱着韦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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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会儿可能会再有一章,感谢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