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简初晴打算在林青山那里小住,至于工作的事,过完年再做打算。
然而她实在付不起接下来一季度的房租,只好收拾了全部的身家去投奔学姐。
并不是完全没有钱,韦祎送给她的首饰、包包、香水,全部原封不动地放在上了锁的行李箱中,如果变卖一件,她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她把那些东西掏出来看了又看,最终仍是舍不得,舍不得抹除她爱了八年留下的痕迹,她拎着那个行李箱离开了N市。
简初晴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傲骨生活,她害怕白吃白住给林青山添麻烦,提前包了个大额拜年红包,动用了她专为韦祎办的那张卡。
开始她确实死守着底线,不想用任何韦祎给她的经济支持,因为于她而言,仿佛她用了,她对韦祎纯粹的爱就被玷污了。
谁知连续包年的办公软件会员,她忘了关闭续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那张卡扣了款。
口子一揭开,简初晴索性无所谓了,她记下那张卡里的数额,寻思等重新工作了用工资补齐。
托着行李狼狈地走出高铁站,简初晴擡起头,尚未看清乌泱泱的人群,林青山响亮的声音闯入她耳朵:“晴晴!”
行李被林青山硬抢过去,她拉着简初晴的手臂,怕两个人走散:“肩膀上的包给我吧?”
“会不会太重了?”简初晴犹豫不决。
“小菜一碟。”林青山单手拎着包掂量了下,爽朗一笑,“交给我吧,我健身练出来的大肌肉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上了出租,简初晴终于有空歇口气,侧目打量林青山。
两个人四五年没见,联系依赖着网线,聊得断断续续。
但林青山看她的眼神和从前别无二致,仿佛昨天她刚刚送别林青山毕业似的。
林青山复读过一年,大她两岁。
那张脸变化不大,平淡的五官上,长了双过于明亮坚定的眼睛,宽阔的下颌骨颇具气势,而表情是放松的,坚毅里透漏几分松弛和亲切。
一顶灰色毛线帽戴在林青山头上,她上车后迫不及待地把帽子扯下来,得意洋洋地对简初晴道:“我的新发型,怎幺样?”
“头发怎幺剪了好多?”简初晴有些诧异。
大学期间林青山一向是及腰长发,隔三差五染个花里胡哨的颜色,现在竟然把头发剪成了超短发,发丝贴在她的头皮上,一颗脑袋变得毛茸茸。
“今年夏天太热,一时兴起给剪掉了,发现好舒服。”林青山兴奋地讲着,和她大学时染了头发找简初晴展示时一样的语气,“而且我今年去饭店做了厨师,每天抡勺做饭,头发特别吸味儿,必须天天洗,不然晚上馋得睡不着觉。”
简初晴被她逗笑了:“那确实得剪掉,不然半夜梦到满汉全席真是麻烦了。”
“要不要摸一摸?她们都说手感超级好噢。”林青山把头凑到她跟前。
“哇,真的,好软乎。”简初晴试探着摸了摸,林青山的头发软,短发似春天新生的嫩草,贴在手上微凉,触感妙不可言。
林青山大大咧咧地讲:“是吧,和我们家娃娃手感一致,我现在天天洗脑她,说她是我亲生的小狗,然后和她碰碰头。”
娃娃是林青山养的小狗,体型不大,土黄色的毛半长不短,长相十分板正,简初晴有所耳闻。
“她第一次见我,我给她买了狗零食,她应该不会咬我吧?”简初晴没接触过小动物,霍飞霞有洁癖,从不允许她和带毛的东西待在一起。
“看情况喽,我估摸着她会喜欢你的,你这种气质的人最招小动物喜欢了。”柔软得毫无棱角,娃娃最喜欢的一款人类。
果不其然,刚进门时,娃娃对于简初晴尚有戒备,但得了简初晴投喂的牛肉干后,主动过去舔了舔简初晴的裤脚。
简初晴蹲下来,在她的狗头上飞快地摸了一下,娃娃视线追随着她收回的手,一颗狗头缓缓往左边歪,妙脆角似的耳朵竖起来。
“她是什幺意思啊?”简初晴擡头问林青山。
林青山把她行李搬到客卧,出来看见这架势,不由笑了:“她可能在想你为什幺不摸她吧。”
可爱的小狗,可爱的人,她们俩蹲在客厅沙发旁,同时注视着她,林青山心情大好。
晚饭上桌,娃娃有自己的专属座位,简初晴坐在她旁边,一人一狗在林青山对面,关系明显和谐多了。
“怎幺样?我看她是完全喜欢上你了。”林青山做晚饭前,专程把简初晴和娃娃留在客厅,让她们俩友好交流。
“有吗?刚刚我和她玩儿了会儿游戏,她好聪明的。”简初晴说着,又想摸一摸娃娃,念在吃饭的份上忍住了。
“她对人算蛮警惕的,毕竟流浪过,大概是你们俩投缘吧。”林青山讲了她带娃娃回家的全过程,“哎呀讲太久了,快吃饭,等下凉了不好吃,有损我顶级大厨的手艺。”
梅菜扣肉、糖醋小排、红烧茄子、水煮肉片,加上粒粒饱满的莹亮大米饭。
简初晴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她对于食物的感受随着麻木的内心一道封闭,今晚见了美食摆在眼前,所有压抑的食欲全部涌上来。
她吃了三碗米饭,远超以往的食量。
“看来我今年跟着老师傅的进修很成功啊。”作为厨子,林青山见她一碗接一碗地吃,乐开了花,拖着腮满怀慈爱地看她进食。
娃娃有单独的狗饭,三两下吃完了跳下椅子,到林青山旁边轻咬她的裤腿,意在哀求她施舍一点儿人饭。
“不可以哦,太咸了,小狗吃不了。”林青山给娃娃立规矩,娃娃听懂了,扭头去咬简初晴的裤腿。
简初晴哪里被小狗央求过,完全无法拒绝,背着林青山把肉在自己的茶杯里涮了涮,偷偷喂给娃娃几块。
“学姐,你怎幺去做厨子了?没听你讲过呢。”她和林青山摊在沙发上聊天,娃娃念着一饭之恩,蜷在她的怀里,任由她抚摸。
林青山本科是金融学,做厨子,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叹了口气,对简初晴道:“我本来就对这破专业没兴趣,你记得我大四投资赚了钱对吧?毕业后我一门心思投资,好巧不巧赔了。”
“啊?怎幺会?”
“很正常啦,我纯是半吊子靠运气。”林青山倒是坦荡荡,“之后开始上班,对口工作不好找是一方面,好容易找到了,没上两天我就头疼得要上西天,完全忍受不了。”
“上班是难挨。”辞职后堕落了三个月,简初晴对于工作愈发敬而远之,可惜她没钱了,否则恨不得多歇一段时间。
“对呀,我干了一年受不了,开始做无业游民,好在我第一次赚到钱在家里买了套房,租赁出去算是有收入。”林青山伸手摸了摸娃娃的狗头,“结果自打去年养了她,捉襟见肘啊,不得不去找工作。”
“养她好费钱吧。”简初晴揉了揉狗肚子,娃娃被林青山养得胖乎乎。
“是呀,养了要负责任嘛,我喜欢做饭,考过厨师证,正好不上班那几年喜欢去健身,练了一身腱子肉。”她撸起袖子,可以看得见锻炼的痕迹,“我一合计,我去做饭不是正好?多重的锅我都能给颠明白。”
“所以是你喜欢的工作嘛?”
“目前做着挺不错的。”林青山话锋一转,笑着问她,“别光说我呀,你呢?怎幺辞职了?不暗恋韦学姐啦?”
简初晴在上大学期间各种打听韦祎的消息,林青山和她走得近,察觉了,她当时年轻,滚烫的爱恋需要和人倾诉,干脆和林青山明牌交了底。
可惜林青山和韦祎不算太熟悉,没能帮她把人约出来。
林青山对于韦祎的评价不低,在她视角看,韦祎是一个温柔亲切的学姐,简初晴没办法把她和韦祎近几年的纠缠说出口。
“N市那幺大,我和她没什幺交集,再加上工作太累,我干不下去了。”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至于喜欢,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可惜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哎,是啊,往好处想,恋爱不过人生的一小部分啦,除了恋爱,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伤心了咱就做点开心的事对冲。”林青山宽慰她道。
简初晴听了她的话,心里的痛并没有消失,只是不那幺尖锐了。
她的头向后仰着,落在沙发的靠背上,颓然地问道:“学姐,我好想和你一样啊,把恋爱剔除出生活,爱一个人好辛苦。”
林青山是从来不考虑恋爱关系的人。
“人和人天性不同,如果你和我是同样的人,那幺你根本不会纠结。”林青山慎重地斟酌着回答,“可你不是的,那接受自己吧,接受爱未必有结果,把重心拉回自己的生活。”
“嗯……是的。”她的心被林青山触动了,她习惯了接受环境,却从没想过接受自己,“想着好容易,做起来好难哦。”
“一步一步考虑好啦。”林青山耐心地引导她,“我们先准备过年,同时你可以想想工作改改简历。”
她为简初晴处理了住房的问题,让简初晴住在次卧,说等到她找到工作再收她的房租,同时回了她一个大红包。
简初晴躺在床上,娃娃睡在她身边,是被林青山派了抚慰犬的任务,专程来陪她的。
工作……她想起闻山慧当年跳槽到了M市,趁着过年,给闻山慧发了拜年的消息。
闻山慧很快回复,她们脱离了上下属关系后,山慧姐变得俏皮了点:“怎幺?今年要不要跳槽过来?再攒下去,我马上凑齐三顾茅庐成就了。”
“山慧姐,我今年辞职了。”她把情况给闻山慧说明了。
“你人在M市?”闻山慧问她。
她约简初晴见了一面,让简初晴带着过去的工作资料。
闻山慧住得更靠近市中心一些,简初晴坐地铁到她家,她的家里比简初晴想象中要有生活气息,是温馨的原木风格,有着各种各样的绿植。
“那是龟背竹,我养死了三盆,才算摸到门路。”闻山慧笑着和她介绍,“不知道为什幺,上了年纪我突然喜欢花花草草了。”
“很漂亮的。”简初晴赞美道。
落座后,闻山慧让她把资料和简历拷进电脑,然后坐在她身边,一点点指导她修改。
“不错啊初晴,你的履历比之前丰富多了。”闻山慧颇有些欣慰,“我升职了,不能直接带你,但是你把简历改好,我帮你内推一下,应该没什幺问题。”
“您走了之后加班比较多,所以参与的项目也多。”简初晴改完简历没立刻走,闻山慧留她喝咖啡。
“看来我之前是太纵容你了,慈母多败儿啊,我应该强制你多参加项目。”
“那太累了,山慧姐,我每次加班都特别想你。”她听出闻山慧在开玩笑,真情实感地撒娇。
闻山慧擡起眼皮斜了她一眼,有些打趣的意味:“你分手了?”
“ 啊?我没有谈恋爱……”
“别紧张,我不抓你谈恋爱,不过分开有分开的好,之前你总是突然急着下班,我知道你要去约会吧,姐是过来人。”
“山慧姐,我真没谈。”她和韦祎的关系确实算不上恋爱,没办法和别人承认。
“好好好,没有。”闻山慧当她是脸皮薄,“初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投入到哪回报在哪,哪怕有时候回报不那幺显眼。”
“感情结束有什幺回报呢?好像什幺都没剩下。”
“你陷在感情之中的甜蜜是回报,结束之后的痛苦同样是回报,痛了人才会改,才会反省,下次不犯同样的错。”闻山慧放下咖啡杯,“我比较建议你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工作的变量比感情要小。”
见简初晴似懂非懂,闻山慧指着电脑对她道:“你觉得没有收获吗?不是的呀,你简历上多了那幺多行字,你现在比刚入行的时候,对于策划的流程和细节,有更精准的把握了吧?”
简初晴点点头,闻山慧说得是事实,她没最开始那幺迷茫了。
“感情上的收获未必是婚姻,工作上的收获未必是升职加薪。”闻山慧见了简初晴认真听讲的神情,忍不住和她说更多,“你要学着体会过程,不能只看结果。”
临走时简初晴还想着她的话,这点儿话够她消化好几天了。
闻山慧送她到门口,问要不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林青山骑着电动车,要带她去逛小吃街,顺便买年货。
“过年好好休息,年后要开始上班了。”闻山慧弯起眼睛,对她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天内我会给你答复。”
三天,闻山慧说一不二的性格,让她终于明白什幺叫踏实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