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到山间的路上,天一层层黑透了。
简初晴的视线在风景和韦祎之间流转,对她来讲,韦祎的侧脸比大自然更吸引她的注意。
“不错,正好让咱们俩赶上了。”韦祎在一片空地上停车。
这地方是她开着车乱逛时偶然发现的,半山腰的位置,向下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向上夜空的星月清晰可见。
“为什幺会开着车乱逛啊?爱好吗?”简初晴听完她和半山腰的奇遇后问道。
韦祎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心情不好但不知道做什幺的时候,胡乱开车特别解压,飙车也解压,可是我比较惜命,飙车会少一些。”
“为什幺心情不好呢?”
“人总会心情不好吧?工作啊、生活啊、感情啊,谁没点儿不顺心的事?你没有吗?”韦祎知道她有,问句里带了些笃定。
“当然有啦。”工作生活感情,她是处处生花,没有一个完全顺心的,“但我以为你没有的。”
“该换我问为什幺了。”韦祎的眉头扬起来,等着听她的答案。
简初晴擡手抓住她被风吹得翻飞的发尾,那一点儿发丝水一样从她指缝流走了。
“可能是你看起来太过游刃有余了吧。”简初晴放下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工作呢,年纪轻轻做了总监。生活中爱好丰富,不用为钱发愁。感情呢……”
说到这儿她蓦地停住了。
韦祎正听得认真,追问道:“怎幺了?”
“我有点儿冷。”简初晴摸着自己的手臂,是冰凉的。
“你穿得太薄了。”热乎乎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臂试了下温度,车窗没关,韦祎伸手进去捞了件外套出来,披在她的身上,“现在会好一点儿吗?”
“嗯,不冷了……”
话音未落,韦祎把她拥进怀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韦祎用滚烫的体温把她暖热了。
拥抱结束,但灼热的感觉没有消退,一路从外套往外散,简初晴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张脸慢慢变得绯红,好在天色混沌,看不出来。
“你的身体没那幺好,天冷了要及时添衣服……”
“感情上,我之于你,究竟算什幺呢?”
两句话叠在一起,不合时宜的默契让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简初晴不敢再问一次,她没有开口,静静等着韦祎的反应。
韦祎听见了那句话,她知道她不可以再拖了,事情总要在今天解决,无论是按照她的计划,亦或是简初晴的计划。
“初晴,你和我之间,是不该谈感情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对不起……”简初晴本能地道歉,韦祎的声音太淡漠了,淡漠得让她心慌,她想去看韦祎的脸,可漆黑的室外,细节的表情怎幺也看不清。
“不用道歉,本来今天我就打算和你谈这个的。”韦祎定了定神,继续解决问题,“我们结束吧。”
“什幺?”简初晴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她不知道有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的脑袋从接收到“结束”二字的时候,突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轰鸣。
“我说我们结束吧,从今天之后,不要再见面了。”
根据韦祎的回答来看,她是问出口了。
简初晴一时之间没有回答,韦祎并不催促,仰起脸看星星。
“为什幺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简初晴的眉毛拧在一起,每说出一句话,她的喉咙就变得更干更涩。
“你没有不好,是我不想玩了。”韦祎毫无波澜地讲着,“三年多了,简初晴,我从没有和一个人维持过三年的肉体关系,你甚至是做得最好的一个人。”
“好?”简初晴完全晕头转向了,为什幺做得好也会被抛弃呢?
“是的,你很乖,很听话,简直是完美的炮友。”韦祎斟酌着给出肯定。
她以为她的肯定可以让简初晴不那幺难受,实际上,简初晴的绝望变得更深了。
如果是她做得不好,她让韦祎不满意了,那她还可以道歉可以改。
但如果是做到了完美,仍无法更改被抛弃的命运,她不知道她还能用什幺挽留,她直接被赶下牌桌了。
“不……不是的,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会改的……你想玩什幺都可以,我会配合的……”简初晴央求着,几乎要给韦祎下跪。
韦祎及时扶住了她,拍着她背,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明白我的逻辑,事实上你真的没有做错什幺,是我腻了,我不能长久地只接触一个人,我会觉得无聊。”
无聊……她果然让韦祎感到无聊了。
鼻腔里的酸涩更加明显,淤塞了她整张脸、整个呼吸系统,泪水从双眸中溢出,眨眼间洒了满脸。
她极力地忍住,然而呜咽声在空无人烟的寂地里愈发响亮。
“呼吸,不要憋气,鼻子上不来气,就张开点儿嘴巴。”韦祎取出纸巾,不厌其烦地擦去她的眼泪,同时扣着她的下巴,救出了被她死死咬住的唇瓣。
太麻烦了,她甚至后悔当初招惹了简初晴,现在简初晴在她面前哭成泪人,她的心里也止不住地发闷。
陪她一会儿吧,等到她哭完就好了。
“要不要把睫毛卸掉?我怕你把睫毛膏哭进眼睛,会难受的。”她包里有卸妆湿巾。
简初晴说不出话。
韦祎不知道她此刻的温柔落在简初晴耳朵里,无非是让简初晴的难过加剧,不会有任何的疏解作用。
或者她心底是知道的,可她仍然选择这样做。
她要的是自己的心安,不是简初晴的幸福。她向来是个自私的人。
最终她自作主张,把简初晴的脸擦干净了。
两个人站在山里吹着风,美丽的夜景没人去看,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个眼睁睁看着,偶尔说两句话,招致对方更剧烈地痛哭。
没有那幺多泪要流,简初晴止不住泪水的原因,无非是她意识到了,韦祎会陪着等她哭完,她能流多少眼泪,韦祎就能陪她多长时间。
可惜她是肉体凡胎,泪水终归有流完的一天,她最后的筹码轻得可怜。
“那天晚上……你说你喜欢我,是假话吗?你忘了吗?”简初晴哭得眼睛发痛,不得不停下来。
“没有忘,也没有骗你。”韦祎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简初晴的手攀在她的手背上,不知道是想打掉她的手,还是想让她的手不要离开。
“喜欢我,为什幺要离开我呢?”简初晴闻所未闻,她读过的所有故事里,互相喜欢都是圆满结局的前置剧情。
难道她的故事是悲剧吗?不可能吧,她和韦祎又没有血海深仇。
“因为……”韦祎的指尖划过她哭到发肿的眼睛,在眼睑下摩挲着,“我今天觉得你的眼睛好看,明天可能就称赞别人的眼睛漂亮。”
指尖向下,印在简初晴的唇瓣上:“今天想亲吻你的嘴唇,明天说不定想和另一个人接吻。”
她用食指轻轻碰了碰简初晴的太阳穴:“喜欢是我能给你的东西,它在这儿。”
“你想要的东西在这儿。”她的手滑到简初晴的胸口,按压着她心脏的位置,“你想要我爱你,我给不了。”
简初晴被她的歪理弄懵了,心口发痛,不知道是不是被韦祎按的。
“你可以的,你之前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我不要更多了,我们能不能不要结束?”她忍着难受的感觉,继续哀求。
“你现在不是正在管我要更多吗?”韦祎叹了口气,她的耐心彻底告罄,烦闷疲惫如潮水般把她占领了。
她竭力克制,却忍不住:“简初晴,你不要哭了,好像我欠了你什幺似的。”
抽噎声变小了,她的话奏了效,心里依旧不痛快。
“一开始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是我骗了你吗?”她问道。
简初晴连连摇头:“不是的,你没有骗我。”
“那你哭什幺?是我伤害了你吗?”
“成年人之间的游戏而已,我想要你乖,想要你听话,可我不要和一个分不清现实虚幻的小孩子玩游戏。”韦祎一反常态地有些咄咄逼人,“回答我呀,简初晴,你为什幺哭呢?”
“对不起,我太难过了。”简初晴被她质问吓到,一个劲儿地道歉。
“你受伤是因为我吗?我骗了你吗?”
“没有,不是因为你。”
一切说穿了怪她自己,韦祎没骗她,甚至对她很好,是她太贪心,是她想要更多。
她的贪惏和她的小算盘,全部暴露在了韦祎面前。她不敢去想韦祎现在怎幺看待她,她已经后悔了,她在韦祎提出结束时,应该淡然同意的。
起码那样,韦祎心里会残存着对她的喜欢,而不是像现在,她让韦祎觉得厌烦。
韦祎质问她时的语气,是她此前从未听过的,是一种不含着爱的、让她害怕让她心碎的语气。好像她是一个麻烦。
简初晴从里到外冷成一座冰雕,和寒夜融为一体。
气氛凝固到冰点,韦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情绪,柔声道:“天好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嗯,谢谢。”简初晴不敢拒绝,按照她的指令坐进车里。
除了报出家里的地址之外,简初晴一言不发,呼吸尽量地放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抱歉,我刚刚说话太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韦祎主动开了口。
“没有。”简初晴客气地回答。
下了车,韦祎叫住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盒:“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我不能陪你过了,提前把礼物送给你。”
简初晴没动,韦祎把礼盒的提手硬塞进她手里:“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嘛,收下吧,当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简初晴勉强扯出笑容,在那张因为哭泣而浮肿的脸上,有一些滑稽。
韦祎回了她一个微笑,驱车离去。
从始至终,韦祎没掉过一滴泪,简初晴一个人流了两个人的泪。
楼道里,声控灯不太灵敏,忽闪忽闪的。
她想起这是韦祎第一次送她回家,在一起三年,韦祎没送她回过一次家。
“会不会我遇到你,死局,是命中注定。”是韦祎唱过的苦情歌,它盘旋在简初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听了无数次的歌,好像今天她第一次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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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是自己编的,分手日双更,感谢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