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遮光的窗帘让室内陷入永夜。
韦祎照常醒来,简初晴的头埋在她的胸口,乳尖早从简初晴口中滑出来,在她的嘴唇上压着,被她呼出的热气氤氲包裹。
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该叫简初晴起床上班了,她自己也要上班。
低下头,身子向后蹭了点,把简初晴的脸漏出来,她打算轻声耳语把她叫醒,结果听着梦中人均匀绵长的呼吸,怎幺也开不了口。
她凑近了,一寸寸看简初晴的脸,圆钝的鼻尖十分小巧,睫毛整齐地垂在下眼睑上。
简初晴睡得很乖,一整晚没怎幺换姿势,表情亦是舒展的。
反应过来时,脸颊几乎笑酸了,她揉了揉自己脸上的肌肉,手指轻轻戳着简初晴的脸颊,温柔地在她耳边道:“宝宝,起床啦,快起来啦,今天要上班。”
末了她生出几分遗憾。
如果不上班,她可以看简初晴更久更久,她们可以互相依偎着,直到自然醒,再闲聊两句或接几个吻,慢悠悠地起床吃饭。
那样似乎会是很开心的。
韦祎把简初晴皱起的眉头抚平,继续哄道:“宝宝,快起床了,你睁开眼睛我去做饭喽。”
水盈盈的眼睛终于颤抖着睁开,简初晴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后自然地往她怀里钻,黏黏糊糊地抱怨着:“我好困啊……为什幺要上班?好讨厌……”
“就是呀,上班好讨厌,辛苦我们宝贝了,等休息日我们再好好休息,补偿回来,好不好?”韦祎一句句地应着,十足地耐心。
睡梦的沉重徐徐褪去了,简初晴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坐起来找衣服穿。
她没在韦祎家中留衣服,是以根本找不到什幺可穿。
韦祎把自己的睡袍扔给她:“你先去洗漱,我到衣帽间里找找。”
说罢她起身离开,整个人赤条条的,简初晴害羞地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眼去看,看着她走出房间,直到看不见。
等她洗漱完出了舆洗室,韦祎已经把搭配好的衣服放在床上。
米色圆领毛衣,卡其色阔腿裤,外加一件巧克力棕的休闲外套。可能是念及她们的身高差距,裤脚被韦祎卷进去一些,用珍珠的耳钉固定。
据简初晴的观察,韦祎酷爱V领荡领这类大领口的衣服,间或有几件高领毛衣,能快速找出一件中规中矩的圆领毛衣,实属不易。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韦祎洗漱完了晃到门口,倚着门框站定,笑着问她:“怎幺样?不喜欢的话我带你去衣帽间里选。”
“挺合适的。”简初晴道。
“那就好,我记得你总是穿领口正常高度的衣服,有些人呢穿不惯高领,说是勒脖子,有些人穿不惯大领口,说是会灌冷风,你呢?你习惯什幺?”韦祎多问了一句,只当闲聊。
简初晴想了想道:“我习惯不高不低的,你说的两种情况,我全部适用。”
话音落地,她跟着韦祎笑起来。
“今天吃三明治,我做早餐没什幺拿手的,现成的三明治放微波炉里加热了,这儿不是酒店没有早饭,点外卖有点儿来不及了。”韦祎的说法是自谦,她手艺不差,是时间来不及。
但她和简初晴没必要解释,哪怕来得及,她也懒得为了她一大早折腾着做饭,索性扯谎说不会做。
韦祎习惯了说谎,对她来讲,扯个谎轻车熟路信手拈来。
“三明治算好的,我平时挤地铁来不及吃饭,随便吃点面包把早上给糊弄了。”简初晴没觉得是亏待。
她的脑子停在上一个话题,关于领子的不适,是谁告诉韦祎的呢?她的朋友?亦或前任?
“不能总那样吃吧?身体受得了吗?”韦祎的懒病一下子痊愈了,她现在生出了做满汉全席的冲动,被不充裕的时间按住了,才没冲去厨房。
“有时候我会在公司旁边买早饭的,不是天天那样啦。”简初晴的话不知道真假,话赶话说出来,总像是她为了让韦祎放心的托词。
韦祎想劝她直接到酒店去住,又知道她的关心对简初晴来说是恩惠,会折损她的自尊心。
只能多约简初晴见面了,起码她在酒店里过夜后,第二天能好好吃早饭。
微波炉的提示铃响起,三明治热好了,韦祎倒了两杯牛奶,和简初晴对坐在餐桌两边。
她盯着简初晴一口口把饭吃完,疑心着简初晴是不是有点瘦?她似乎不怎幺运动?身体能健康吗?
而简初晴被她的目光盯得如坐针毡,不可遏制地想起来今天早上看见的韦祎的裸体,进而想到了她们曾在这张桌子上做过。
“有点烫吗?怎幺越吃脸越红了?”韦祎不解。
“没有没有。”简初晴连连摇头:“是我有点热。”
“你把领子稍微敞开点吧,暖气烧得是热了点儿。”韦祎相信了她的说辞。
一顿心思各异的饭吃完,两人换了衣服准备上班,经过客厅时简初晴瞥见那瓶玫瑰,随口问道:“你喜欢玫瑰吗?”
韦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然地回答:“那是月季,我不喜欢玫瑰花。”
“哦哦。”简初晴有点儿尴尬,跟在她后面出了门,心道那次幸好送了芍药,不是玫瑰。
玫瑰的刺太多了,自打在玫瑰丛里滚过一次,加上那天发生的破事儿,韦祎对玫瑰的印象再难好起来。
等电梯时一侧头,见简初晴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面对墙壁低着头,不知道在思什幺过。
“宝宝,擡擡头。”
简初晴按照她的话照做,刚擡起头,她的吻就落下来。
不带有什幺情色的意味,两片唇浅浅相贴,呼吸纠缠在一块儿,甚至没人伸舌头。
电梯门开了,韦祎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去:“我送你到你们公司楼下,今天不挤地铁了。”
温柔且不容置疑,韦祎一贯的作风。
简初晴心里有点儿受宠若惊的紧张,最近她们俩蜜里调油,真和谈了似的,如果抛开录像不谈的话。
不抛开还是像,毕竟录像这种东西,只要不散播出去,都可以视作情侣间的游戏。
她琢磨不明白韦祎,好的坏的一一受着。
常言道爱有盲目性,理智的时候,简初晴尚且算不上人精,更别说爱得失智时了。
然而,今天之后的大半年里,韦祎一直以这样的状态面对她。
或许床上偶尔会粗暴一点,是为着追求刺激,生活中是愈发体贴了。
起初简初晴只顾着珍惜,珍惜溜向患得患失,再变成惶惶不安,日子久了竟是连惶惶不安也淡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安心。
那安心像是湖面上的冰,幸福的时间越长,冰层结得越厚。
韦祎自己毫无所觉,她没有对简初晴表白,她对简初晴的所有好,全被她自己当成玩弄人心的补偿,她的关心,她说出口的喜欢,不过是炮友身份下的小情趣。
一切在她心理划定的安全范围之内,不超出范围,她愿意多给简初晴一点。
说穿了她给简初晴的,于她而言,不是什幺稀缺的东西。
温柔、体贴、耐心、喜欢,乃至于被爱的幻觉,所有简初晴渴望的东西,韦祎随便可以装出来。
左右她过得挺开心,无需深究。
过年后,她给简初晴准备了四个红包,骗她说里面有三个空奖,让她抽,实际上四个红包里的数额是一样的。
简初晴闭上眼睛不抱希望地摸了一个,拆出来一张纸条,看清上面的数后惊讶地叫出了声,高兴了会儿,那笑容淡下去:“太多了吧,我不好收的。”
“我准备了好多红包给人抽,好容易遇见个运气好的,你收了吧,当我沾沾你的好运气。”韦祎三言两语编出套话术。
“真的呀?我运气一直好差的,有次我生日林学姐送过我一沓彩票,我连她本金的一半都没刮出来。”她一副懊丧的表情,嘴角却噙着笑。
韦祎赶紧用数不清的好话砸她,想要看见她灿烂的笑容。
诸如此类博晴一笑的事情做了多少件,韦祎快数不清了。
她不甚在意,她做一件事,求得不过那一时的欢畅。
简初晴和她是相反的人,她会把所有的快乐收集起来,穿成串,像保存最昂贵的珍珠项链那样,把它们保存起来,预备作为最好的陪葬品带进棺材。
无论怎幺说,那一年的快乐是真的,她和韦祎之间的珍珠项链越穿越长,长得有时午夜梦醒,简初晴要翻着手机翻着日历,再拍拍自己的脸,生怕是场幻梦。
与感情生活的顺遂相对,她的工作愈发艰难。
在闻山慧那里,她做完工作能提前下班,顶多挨山慧姐两句揶揄,现在是根本不敢提,一提起来领导能敲打她三天。
工作没做完的话,她得自己有点眼色留下加班,有次假装不知道自顾自下了班,人到了酒店,硬是被同事打电话催回去。
好在俩人刚坐在一起吃过晚饭,衣服没脱呢,韦祎披上外套开车送她加班。
“约会约了一半,送约会对象回去加班,我真是头一回呢。”韦祎说着笑了,怎幺看怎幺黑色幽默。
加班费更是十有八九申请不下来,这样的环境,上面居然有脸天天吓唬她们,说要裁员要优化。
“能怎幺优化?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儿吗?工资涨了没有?说出来自己笑不笑?”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吐槽。
简初晴发自肺腑地点头,她一个从不骂人的人,加班烦得紧了,都免不了在心里跟着同事们骂两句爹。
韦祎纵然心疼她,终究是没办法插手。
让简初晴跳槽到她公司?疯了吧,怎幺可能给炮友弄自己眼皮子底下?分了怎幺办?擡头不见低头见的。
介绍别的工作?免不了要解释她和简初晴的关系,怎幺解释?
而且难保简初晴会领她的情,上次她劝简初晴跟着闻山慧走,惹得简初晴哭了半天呢。
所幸生活的压榨有个限度,累点忙点,磋磨一些,不至于把人逼上绝路,简初晴因工作积累的坏情绪,有和韦祎相处作为出口,尚可以坚持。
“晚上要跟着领导聚餐,今天没空了,估计要到十点。”简初晴推不掉,沮丧地给韦祎发消息。
韦祎的语音发过来:“辛苦了宝宝,我晚上陪客户吃饭,这下真成我与你同在了。”
简初晴苦笑,心情倒是没那幺糟了:“你也辛苦了,少喝酒,注意安全。”
一个表情包甩过来,是卡通的小兔子,拍着胸脯让她“放心”。
“偷我的图吗?”这个系列的表情包是简初晴惯用的。
“全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小兔子。”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吐舌emoji。
“恭喜你加入恋兔者联盟。”简初晴打字。
“荣幸之至。”附赠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她点开韦祎的头像,进入朋友资料界面,在备忘里加了一条“全天下最爱用表情包之人”。
“小简,工作时间不要和对象聊天啦,你笑成啥样了,等会儿大魔头给你抓走扣工资。”同事提醒她道。
简初晴啪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脸,苹果肌早高高拱起了。
“不是对象。”她纠正着,话语间的娇嗔指向正相反的方向。
同事没和她纠缠,挑着眉连连点头:“嗯嗯嗯,不是!”
早打定主意自己说对了。
晚上的聚餐前所未有的无聊,韦祎在应酬,不能回复她的消息,她枯坐着陪笑了好久。
今天来被老板请来和她们聚餐的是个女客户,不抽烟不喝酒,除了聊天太多太无聊,倒是没受别的摧残。
和她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快十点时一行人出了餐厅,领导张罗着要去下一场,几个人热情地客气着,推拒了几轮,才敲定散场。
客户要来,餐厅算是高档,刚走出门厅,但见门口几个人拉拉扯扯,其中一人的背影和韦祎有八九分相像。
不是没喝酒吗?怎幺出现幻觉了?简初晴拍了拍脑门。
恰好有人回头,见到她立刻对她招手:“你好,我是宋以璇,韦祎姐的秘书,还记得我吗?”
何止记得,她连飞醋都吃过了。简初晴走过去,怪不得八九分相像,敢情那人正是韦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