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想将事情做得如此麻烦,可云见苏这性子,若不先叫她安分些,恐怕前脚刚离开,后脚她便能拆了整座报恩寺。
她近来一直在找阵眼,若放任她四处乱闯,谁知道会惹出什幺麻烦。
暂且关着,省得她坏事。待此间事了,再慢慢哄她便是。
况且这小狐狸偷跑妖界,路上还封他灵力的事情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揭过。
君莲华收敛心神,继续沿着山道向前。
这两日他借着太子的身份将这京城摸了个遍,若说此境当真是母神飞升时遗落的情根所化,倒也不该毫无痕迹。
更别说他身上流着母神的血。
寻常的寻物法器或许会受秘境压制,可母神遗留之物,不该认不出他的血脉。
思及此处,君莲华折去了寺中最偏僻的一间旧殿。
此处早已荒废,佛龛蒙尘,供桌倾斜,墙角还堆着几卷被虫蛀得残缺不全的旧经。他想起昨日在佛龛底发现的一方嵌入石台的莲形铜盘。
铜盘共有九瓣,中央空着一处莲心,边缘刻满细密的古老符纹。
他指尖微顿,擡手拂去铜盘上的灰尘。果然,在莲瓣内侧发现了几行几乎磨平的小字。
字迹古老,记载的是情根化境后的封存之法。
其中有一句令他停了许久——情根无形,以心为寄。
君莲华垂眸,终于有了几分思量。
所谓情根,并非寻常灵物。它既能化境,便可依附某种心念维系自身。若想寻出它寄身何处,光凭神识探查,恐怕只会被整个秘境蒙蔽。
可若以血脉为引,未必不能窥见端倪。
只能这样试试了。他擡手,指尖凝出一道细小的剑气,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一滴鲜血落入莲心,他将掌心覆在盘面,催动血脉中的神息。
九瓣莲纹次第亮起,金色的光沿着刻痕缓缓流转。原本空白的莲心浮现出一层水光,映出的竟是整座报恩寺的轮廓。
殿宇、回廊、山门,皆化作细密的光影。唯独其中一处始终笼罩着淡淡的雾气。
君莲华盯着那团雾气,指尖轻轻一擡,铜盘上的光影也随之变幻。
那团雾气却像是察觉了他的窥探,倏然向内收拢,连带着整幅光影一并暗了下去。
君莲华重新滴了一滴血,这一次并未强行窥探,只将神识收敛,任由铜盘上的金光自行流转。
九瓣莲纹逐渐暗淡,唯独莲心深处牵出一缕细细的金线。金线越过石壁,穿过长廊,最终指向他方才离开的方向。
是云见苏所在的禅房。
君莲华眸色微凝,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收起铜盘,沿着那缕微弱的感应走了一遭。
离禅房越近,掌心残留的血气便越发灼热。待他走到门外,那方铜盘竟自行浮起一片金色莲影,莲心微微颤动,仿佛有什幺东西正在与之呼应。
而门内,云见苏正气恼地踢着被褥,隔着一道门,她对此一无所知。
君莲华站在廊下,静默良久。
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何自己搜遍整个京城,也寻不到阵眼了。
阵眼根本不是藏在某处的死物,偏偏还是他眼下最不省心的那一个。
君莲华缓缓收拢手指,铜盘上的莲影随之消散。
云见苏竟是这座秘境的阵眼。
虽说这个推断有待查证,但眼下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这两日她对自己的种种刁难,不由得轻轻按了按眉心。
难怪她明明寻到了灵力波动,却始终抓不住踪迹。
因为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若她真与这座秘境的核心相连,便能解释此前那些灵力波动为何总在她出现时生灭,也能解释为何他越是靠近她,秘境中的压制便越有变化。
只是,既然阵眼是她,破境之法又是什幺?
毁了她?
万万不可。
这个念头连存在都不该存在。
可若贸然斩断她与情根之间的牵系,谁也不知会不会伤及她;可若不破这层联系,他俩便只能继续困在秘境之中。
他将铜盘收入袖中,转身往旧殿走去,既然寻到了线索,接下来便该弄清楚,这情根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他不喜做无把握之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在弄清这份牵系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
君莲华在寺中又查了一下午。
铜盘能指向云见苏,却无法照出她与情根之间究竟有何牵系。他试过以血脉引动镜中莲影,也试过沿着显现的灵脉追寻源头,最后却都断在了她所在的禅房。
除此之外,再无所得。
罢了,急也无用。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君莲华回来时,云见苏已经睡着了。
少女侧身蜷在锦被里,乌发散落枕畔,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安静下来,连惯常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显出几分乖巧。
许是昨晚折腾得厉害,她睡得很沉。
君莲华在榻边站了片刻,白日里寻不着的线索仍压在心头,可目光落到她脸上,那些纷乱的念头却又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拂开落在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烛光映着少女的脸,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浅浅的暖色。她睡得毫无防备,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反倒显出些娇憨来。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未必是真实,知道这方秘境尚有许多谜团未解,也知道她醒来后,照旧会张牙舞爪地与他作对。
可这些都不妨碍他此刻想亲近她。
一个轻得如落雪的吻先落在少女的眉心,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跟着是她闭紧的眼睫,他小心贴着吻过那一排纤长柔软的睫毛,睡中的少女似觉痒,眼尾轻轻颤了颤。
辗转轻吮,温柔又缱绻的吻她的眉骨,吻她柔软的脸颊,一遍一遍,流连不去。
此刻她乖乖躺着,任由他肆意亲昵,这般难得的顺从,又让心底蛰伏的私欲悄然疯长。
直到目光落在少女微微嘟着的粉莹贝唇上。
唇瓣相贴,缓慢又厮磨,气息丝丝缕缕交缠。
他一向克制,可那些没来由的牵挂此刻尽化作了这个迟迟不肯结束的吻。
舌尖轻轻描摹过她的唇角,又眷恋的停留片刻,偶尔稍稍退开,又忍不住俯身,再亲一下。
一吻又一吻,像是怎幺也亲不够。
少女睡得懵懂,浑然不觉身侧之人眼底翻涌的疯意。
小人睡得愈发娇气纵容,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尽数展露在他眼底。
“别醒了。”君莲华贴着她的耳侧,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就这样……只让我看着,只让我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