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浴室里的水汽已经散尽了。
Norry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盘腿坐在沙发的一角,低头滑着手机屏幕,声音调得很小,只有微弱的电子音偶尔漏出来。
Cornel站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桌上放着白天刚收到的那瓶安眠药。
随后,他拿起白色小塑料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放在掌心。
他没有避开Norry,甚至刻意站在她余光能扫到的位置,仰起头,将那片安眠药扔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他拿着空水杯走到厨房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被他随手搁在了餐桌上,白色的塑料瓶在暗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睡了。”
他对着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句,没有等回应,径直走回次卧。
房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没有锁。
……
约莫二十分钟后。
Norry按灭了手机屏幕,客厅里一片死寂。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玄关,视线落在鞋柜的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串钥匙,它在昏暗的玄关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就是打开这扇防盗门的钥匙。
只要拿起这串钥匙,插进锁孔,拧动,推开这扇门,走出去。
就这幺简单。
她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头。这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解脱方式。
Norry站在鞋柜前,盯着那串钥匙看了很久。
然而,她转过身,没有碰它。
她走到餐桌旁,视线落在那瓶白色的安眠药上。她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将药瓶握进掌心,转身走向了次卧。
她按下门把手推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她看到了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Cornel仰面躺着,呼吸平稳而深长,显然药效已经发作,他睡得很熟。
Norry轻车熟路地爬上床,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随即跨坐在他的腰腹上。但Cornel毫无察觉,依然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中。
她低下头,挨得很近,打量着他的脸。
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五官被阴影模糊,只有隐约的轮廓。熟睡他没有了白天那种紧绷的防备和偏执的疯狂,现在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脆弱。
Norry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顺着颧骨的线条滑到下颌,又往上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睡得好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做了什幺梦?”
她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
“有梦见我吗?”
Cornel毫无波动,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睡得死沉。
Norry的手指顺着他的脸滑下,停在脖颈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动脉的微弱搏动。
然后,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了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以前Cornel经常对她做。在那些失控的时刻,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他的暴戾和掌控欲。
现在,轮到她了。
Norry慢慢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Cornel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因为缺氧,他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张,眉头紧紧皱起,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安眠药的药效死死地压制着他的意识。
“你以前经常这幺对我呢。”Norry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脸,幽幽低语,“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她的手指继续收紧,感受着掌心下动脉的搏动和肌肉的紧绷。
“明明你也很喜欢吧?如果一直维持当时那样子就好了,对吧?为什幺要改变呢?”
她看着他因为窒息而逐渐气息微弱的反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你擅作主张的样子,真的很过分呢。”
她控制着手上的力道,让他处于一种缺氧但又不至于立刻死亡的边缘。
然后,她俯下身,吻上了他微张的唇。
舌尖探入他的口腔,与他的舌头交缠。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绵不断。她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在掠夺他肺里所剩无几的空气,又像是在品尝他濒临窒息时分泌的唾液。
过了一会儿,Norry松开了手,也结束了这个吻。
Cornel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但依然没有醒来。
Norry趴在他的胸膛上,枕着他的肩膀,看着他。
她的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唇钉和下巴,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
“其实你也早就很想死吧?”
“但就是自己不敢,才想让我动手。真是个胆小鬼。”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黑眸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不过,我也确实很想看看你死的时候是什幺样子呢。”
她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回来了。
Norry扶起Cornel的头,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她拧开药瓶,倒出七八片白色的安眠药,放在掌心。
她捏开他的嘴巴,把药片一点一点地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她拉开啤酒拉环,将冰凉的液体灌进他的嘴里。
“咕咚……”
Cornel在昏睡中本能地吞咽,啤酒混合着药片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Norry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确认所有的药片都被他吞下。
有一些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浸湿了睡衣的领口。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还有剩余液体的酒瓶在床头柜上,然后躺进他旁边的被窝里。
Cornel依然睡得很平稳,但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沉重。
Norry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大咧咧地抱住了他。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温热;她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是Cornel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也是Norry能杀死他最近的时刻。
她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她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Cornel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心跳也逐渐减慢。
Norry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抓起Cornel的手,用他的指纹解开了密码锁。
她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室友过量服用了安眠药,地址是……”
她撒谎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真相被埋没在了这个夜晚下。
……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Cornel被擡上担架,送进了医院的ICU。
洗胃、输液、各种仪器的滴滴声。
当Cornel再次醒来时,意识是被喉咙里烧灼般的痛感拽回到现实。
混沌像厚重的棉絮裹着脑子,沉得擡不动眼皮;他视线涣散,过了很久才勉强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他醒来了。
喉咙火辣辣的,每一次微弱的吞咽都牵起一阵刺痛,残留着插管划过食道的恶心感。胃里一阵阵痉挛抽痛,反胃感不停地往上涌。
四肢软得不属于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耗尽了力气。
耳边只有监护仪规律又刺耳的“滴滴”声。
他处于单间ICU,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Norry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身上穿着她自己从行李里翻出来的T恤和牛仔裤,外面裹着件薄薄的外套,右眼上贴着无菌眼贴,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疲惫。
病床旁边还有护士,她看到Cornel醒来,立刻上前进行检查。
等他稍微稳定下来后,护士看着他,语气严肃地问:“当时是你自己服用的药物吗?你知不知道酒和安眠药一起吃很危险的?这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Cornel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Norry。
她那只仅露出的左眼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
没人比他更清楚是谁把他搞成这样的。
她居然给他喂了酒和安眠药混在一起,看来她是认真的要杀了他。
但他没有揭穿。
他收回视线,看着护士,声音沙哑虚弱:“……当时心情不好,喝了点啤酒,一时糊涂吃多了药,没想到这幺严重。”
护士皱了皱眉,在病历上记了几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Cornel转过头,看着Norry。
他的蓝眸因为药物的影响而有些涣散,但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你差点杀了我。”
“对。”Norry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为什幺又救我?”
“你也救过我,算是扯平了。”Norry说道。
Cornel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差点杀了他,她也可以杀了他,但她没有。她把他推到死亡的边缘,然后把他拉回来。
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把她推到崩溃的边缘,然后把她从那缸血水里捞出来。
他们真的扯平了。
“而且你死的话,那我怎幺办?”
Cornel听到Norry说出这句话,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浴缸里那缸刺目的血水,想起她苍白的脸和冰冷的手指,想起自己在救护车上握着她的手时,那种要把心脏呕出来的恐惧。
那时候,他想的也是:她死了,我怎幺办?
他看着Norry,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是啊……我死了,你怎幺办。”
他们之后没再说话。
Norry靠着椅子闭目养神,Cornel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在晨光里看起来很平静,不像一个差点杀死他的人,也不像一个救了他的人,她只是Norry。
那个他从Aster身边偷来的女孩,那个他强暴过、照料过、崩溃过、在深夜里抱着哭过的女孩;那个他无法定义、无法预测、无法离开的女孩。
咽喉里的苦味还在,胃里依然隐隐作痛。
他没有再想为什幺,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还会一起回到那个公寓,继续那种只有他们能理解的、病态而又无法割舍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