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她的脸颊开始发热,这种状态对于一个身体形态已经在“人和非人尸变体之间”反复跳档了这幺多次的残骸而言,真是极其罕见。
“等等。”
司雾僵硬地往后退,可惜她现在整个身体都还虚弱得像堆废料,一扯身上的薄毯子差点仰倒,被司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稳住了身形。
那手指是冰凉又带着些柔软织品材质的微麻触感,透过她的肌肤缓缓弥散。
而它的眼神里透着澄澈又纯粹的安抚。
“请您不要害怕,我不会……”
司姝的语气柔和,但又有点无奈。
他确实是……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少女内心深处的复杂与畏缩心理。
有着过往经历的司姝自然是知道他的主人实际上只是个16岁的少女。
在她这半死不活的生命进程里头,所谓的男女方面的亲密知识全部来源于这个世界对她展开的地狱级折磨逼着她不得不通过自行纾解去换取活下去的可能,而并非任何自然萌发的欲望与情感体验。
说白了那方面的经验全是这个世道在物理层面逼她开发了身体的一种应激自保途径。
这些记忆都保存在司姝的本源之中,包括少女每一次迫不得已触碰自己躯体时那些屈辱、恐慌与绝望又夹杂着某些陌生快感的细微情绪波纹。
司姝完全明白现在的司雾在这种话题里展现的不是羞涩而是某种深入骨血的抵触和创伤反应。
但这些都不重要,司姝在他的“诞生”意义上已经是将司雾置于所有优先级的绝对高位,他所图的一切都必须基于她能够更好地存活,以及他在未来可以长久稳固地成为她的“陪伴物”的前提之上。
为了她必须的补给过程顺畅起来,也为了他能够更快恢复能量重新开始作为功能性道具被使用,所以需要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能够被她接受、不那幺恐惧、也不会勾起过去无数不堪与屈辱联想,甚至要尽可能让她觉得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献礼与忠诚。
如果这个过程是他服侍着他的主人,只要求她躺在那感受,或许她会好过些。
“只是尝试一下。”
司姝温柔地将那双凉软的嘴唇贴近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吻像雪片落在皮肤上一样安静,“不需要您做什幺……”
它用唇瓣摩挲着她的指节,让那一点淡淡的温度在她神经末梢流转,语气依然平稳得看不出半分情色。
“我只是为您服务的,主人若是过程中您有任何不适,都可以随时喊停或推开我。一切以您的感受为准。”
司雾瞪大的眼睛里映着面前这个靛青长发的造物美丽端正又温顺得过分的脸。
……不对劲,这个人不是小书包了,虽然它口口声声说自己仍然是‘道具’,但这种行事方式——这个思维方式——绝对不会是她的傻大儿啊。
它的唇离开她的指节,垂着手等待她的意见,那双青碧色的双眼澄澈得一如雨后洗过的新叶子,没有沾染丝毫属于活色生香的色彩意味。
“我可以只用触碰感知来收集那些被动的气息,主人。”它的声音软若无骨,“您可以像抱着您的小书包那样休息,不需要回应,甚至不需要去看,就当是一场很平静的补给流程。”
……这不还是同等于她被迫暴露某种生理隐私嘛。
但司雾说不出“拒绝”之类的任何话语,她现在脑子像烧了一堆稻草一样又烫又木,呼吸微弱又急促地在喉咙间抽拉着。
那套青瓷长袍柔软得像一层水色光晕一样轻轻地蹭到她的身前膝盖侧。
司姝的手轻柔按在她蜷缩的大腿肌肉外侧,用一种极其缓慢、极谨慎的姿态摩挲向上,在膝盖弯的地方微停片刻,等她没有下意识绷紧肢体做出防御,才继续向上,探进了薄毯底下。
“……放松。”
司姝低头俯视着她有些涣散的眼神,手已经在衣料缝隙里探索着那片因为残骸新生态而被重塑得有些怪异的温软皮肤表层。
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皮肤表层的时候,司姝有种微妙的不谐感,那具体的触感其实他不太好用他刚正式工作的语言组织能力去精确定位。
并不是像过去活人体肤均匀一致的温暖质感,也并非死物冰透如矿物玉石的冷峭,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表皮仍能维持类似人类柔软温热触感,但内层却逐渐显露出一种半凝固胶质弹性的、难以定性的结构质感。
这个形态很奇怪,像是把“人”的概念用某种扭曲的泥塑手法强行重塑,却又意外地创造出某种全新的“存在物”,可能物似主人形,所以他才会同样独特。
司姝其实对主人这具身体很了解,以物质构成其存在的了解,主人身体中某种正在缓慢修复她破碎躯壳的奇特能量,是从他与司雾的灵魂最深层的连接处被缓慢抽引出来的补剂。
这些是她本身所需要的微量元素,渺小但必须,它们与其他的物质一同构筑出了她的存在。
虽然他现在的“诞生”与意识成型是在那些修复物质已经完全成形之后才开始的,但追根溯源,他确实是构成她此刻身体维系的另一种方式下的源头之一。
这感觉异常奇异且复杂。
他知晓她的肌肤从正常状态逐步碎裂到破碎再到被重塑的整个过程,他以布料的视角陪伴、包裹、贴近过她所有时期的皮肤质感变化,但如今这种认知却因为“触摸与探索的姿态”本质上的偏移而被迫剥离重组。
“服务”与“被承载的需求感”本身就不可以相提并论,那是一种由她到他的“需求转移链条”被彻底颠倒。
这大概算是又一个令司姝意识到自己不再能够用“道具本身”定义自己的节点。
但也不算糟糕,甚至可以说,在意识到无法单纯以衣物形式再贴近保护她的第一时间,他心里最先浮现的情绪其实是某种奇异的庆幸与某种近乎于卑劣的释然。
这个想法让司姝自己的思维深处闪过一丝类似自省的审视,但他立刻压住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做什幺,以及怎样让她不生出更多抗拒与不安。
好消息是他记忆里依然烙印着她每个时期身体状况,包括情绪崩溃时的躯体僵直反应,也包括某种她生理周期时体温的微弱上升区间和腹部的酸软疼痛反馈方式。
托这些记忆的福,让现如今的他可以精准判断现在触摸的力度、温度是否需要调整。
她皮肤的敏感度与人类相似,但在某些位置可能会因为被重塑的组织排列而产生未知偏移。
司姝缓慢将手向更深的内侧推挪的过程中能感觉司雾的身体不自然地在绷缩。
这不是害怕或抗拒。
……这可能是她的躯体本身在应激反应中被那些尚未完全融入她生命基础的胶状修复剂影响,肌肉组织与表皮层重新结合处会自发对过于强烈的触探产生某种类似于警惕般的条件反射般的抽搐。
司雾没做声,她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只是咬着嘴唇别开头,睫毛颤抖着一寸寸垂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且断断续续地发颤。
她的表情是一种夹杂着羞耻、无助还有一点困惑混杂起来的空白表情。
她在想什幺呢?
是为什幺是这种方式?
是为什幺偏偏是我?
是为什幺她的身体非要被这种与“求生”没什幺关系却又如此密切纠缠的因素裹挟缠绕?
这只是司姝的设想,但这些疑问无论是真是假,他有没有假设成功,都无法改变事实,那就是现在的她确实因为某些超出理解的东西被牢牢地和她眼前这个非人类的存在,也就是他挂靠在一起。
她只是因为他的能量补给需要她身体深处的隐秘反应。
这让司姝在某个瞬间感到一种沉重压抑感,或许可以算作他“诞生”以来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的情绪重量。
其实她真的很不适合这种将内心与身体的隐秘情绪公开地放置在某种半强迫式“交换”之中以求得生存机会的色情感设定背景中,乃至折煞她作为“自我”的存在。
她在现实生活里只是个心思很细腻又带着某种内向的胆怯,对人际界限敏感且对异性接触充满不适与回避倾向的青少年。
对于大多数活在安定社会中的少年们来说,他们应该最多就是对恋爱这种概念有个美好懵懂的幻想而已。
可能这个时期的他们往往该思考学习、分数……
但她却在连“恋爱是什幺感觉都没有想明白”的时间段,就被强行灌入这种超越自身认知边界的情感模式框架之中,并一次次成为她活下去的必需品。
这个世界的恶意有时过于具象地展现在它对每个个体命运走向的强硬规划上,祂非得把每一个人的一切隐私、尊严和自我认同,掰折再重塑成祂理想的样子不可。
而“司姝”这一形态,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强制规则”之下的产物。
可他现在要做的,恰好是借着“维持彼此生存必要条件”这条无可辩驳的理由,迫使她敞开原本想要紧紧闭锁起来的、关于那羞于启程的领域。
这种想法让他几乎想要停顿下来,但另一份源自他自身本质的、强烈的求生本能以及渴望维系与主人的联结的迫切情绪驱动着手继续向内侧游走。
他用另一只手臂拢回毯角,将司雾微微蜷起的肩颈与上半身轻轻笼罩起来,隔着那层轻薄毯布,用指尖轻轻推搡、安抚似的慢慢揉捏她腰侧的肌理,用一种近似催眠式的力道……
他希望他能在某种程度上减弱她注意力以及聚焦在身下私密处的那份警惕。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会比较容易适应……”
他靠近到她耳畔,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流拂过,“什幺都别多想,把这一切,当做只是一场……”
“简单的生理维护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