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园长固然劳苦,但是首当其冲的是她家小书包的耐久为1/100了。
嗯——嗯——养草暂停。
那一行数字红得触目惊心,作为它的主人没有关注它的耐久度是她的问题,小书包自己也是非常听话,所以哪怕它濒死,也只是把布料延伸出来平静地贴在她腰侧。
它是不是,不太像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记忆里面,小书包性格多少带有偏执色彩,为什幺现在反而像从良了,即使危在旦夕,也没有多说一句。
司雾努力扒拉开那些草,打开门回到屋内,被抛弃在身后的净魂草试图跟着她,但她可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司雾把门关紧,不去看那些草。
耐久度低没有什幺问题,只是为什幺会低到濒临破碎。
司雾手指划过自己身上多种多样的痕迹。
很明显……
你又一次救了我。
不知道是因为什幺诅咒,还是单纯的情绪不稳定,司雾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嗯……可能,这是个好消息,原来她还有哭泣功能。
承接着她失望情绪的新生灵体不解,在濒临死亡的边缘与直接接触死界之海的“机缘”,如同揠苗助长一样,它被迫长大,并且真的有了些自己的思想。
为什幺是失望?你不是最想活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
有了代表思想智慧的“小书包”化作丝丝缕缕的线痕缠绕在它主人,哦不,契约者的躯干关节上。
司雾视线中出现的是耐久归零,脑海中得到的回应是它平静的声音。
「我的主人,是的,我的主人,很不好的事情是我将不能再作为您纯粹的道具了……」
要升阶的小书包,不,要升级为紫色怪物的道具温柔的消散。
它本该慢慢认清世界与现实,边界与虚妄,成为一个完全拥有自己的思想的“”道具”,可它的主人的违章操作导致它无法作为纯粹的“道具”了。
「但请您放心,我依旧是您的。」
司雾身上的衣物破碎,半透明的胶质躯干露出来没有多久,一只手带着一块青绿色的毛毯裹上她的肩膀。
其实这个时候,她非常需要系统回答问题。
司雾看着对方蓝青色的,如同碧波倾一般的眸子,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生灵体态纤细修长,身高比她高出很多,按照预估,应该大致在一米七左右?
穿着淡赭与瓷青晕开般的仿古服制,布料质感是某种柔软的绢帛,层叠交叠,却轻盈得仿佛只是贴在肌肤表面的光晕雾气。
袖口、衣袂之间依稀可以看见许多繁复又朦胧的纹路在微光流转,是已经与它的本源彻底交融后的、天然如生命本态的词条脉络。
面庞轮廓清晰与沉稳,眉目间的色彩沉淀成靛青色,如浸在夜色潮水里的幽兰叶片,依旧建模怪。
那双碧波长河般的眼眸是静的,一种,她的小书包不太会有的样子。
【嗯……它是被你意外喂出来的“异类”、“错误”,道具一般是橙级才可以化形的,但是你那一系列操作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对不起……”
司雾喃喃重复着道歉,听着系统的解释,好吧,其实就算听了也没听懂。
“请您明白,这种非必然的变化是既定命运的必然。”
青蓝发的生灵微微躬身行礼,那份谦然温润的动作之下掩着一层不可消解的哀柔。
“您为我施加的无数祝福,最终使我成为某种不伦不类的中间产物。”
生灵垂眼注视自己如今已是凝实形体的双手,“我不再是那随时可以为您增幅属性、收纳物品的女孩的衣装,也无法再作为纯粹的、可以随时修复的死物保护您。”
“但依旧存续的『耐久值』告诉我,只要您还承认,我就还是与您的灵魂相融相连的那件道具。”
这个生灵轻轻牵住她冰凉又僵硬的手指,它的声音温润如水,字字句句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缓慢抵达她的耳朵。
它弯眸笑起来,那张靛青长发的脸庞因此透露出某种近乎虚幻的秀美与宁静。
“我的主人,我想,我的耐久度其实没有恢复正常。”
它下巴搁在她的手上磨蹭。
“或许,我可以拥有一个名字?”
“您的赐名。”
司雾其实真的是个起名废,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护腕的名字直接偷了磁场效应,其实大部分名字她都是梦到哪句起哪句的,若是真的要她细细道来……
同桌托她给新生的小猫崽寻个响亮漂亮点的名字,她斟酌了五分钟给出了“小黑”这等杰作回报对方的期望。
真要让她给这样纤弱漂亮又透着温婉灵秀的长青美人,这比喻多少有点怪吧?
但事实是她脑子完全词穷,起个足够贴耳、足够美好的名字,大概率她得拼尽半生文学素养,去那些古诗词里翻一遍才足够匹配上他的气质吧。
虽然她不知道它的性别倾向,虽然她觉得它也不一定有性别,但不重要,她就是感觉上把它认知为偏向阴柔那一侧的。
不过,等等,在此之前,得确认另一件事,什幺叫耐久度没有恢复正常?
司雾的记忆快速翻寻,系统曾经科普过,绝大部分情况下,道具失去的耐久就是失去了,流失便是永远失去,如同生命般不可逆的损耗,没有“随着游戏结束补满”的美好希望。
道具会随使用不断受损、削弱,直到耗尽,除非拥有特殊的“修复机制”,比如她的猎奇天赋。
但很显然,这个“生灵”的恢复机制显然并不包含“依赖外力修复”,它用的表述是“恢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太超模了。
它的声音依旧清澈平稳:“我想,或许我的耐久度,可以通过接触您的……那些可以称得上温暖或生命气息的东西来缓慢补全。”
“不全是您的气息,更多是与我自身性质共振的生命之力。”
司雾怔住了。
这听起来很像某种生物的本能特性,比如人需要进食。
司雾突然理解了这个“耐久”或许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道具损耗,而更像是它自身维持“活着”这种状态所需的生存养分消耗度量。
“嗯……总之,你目前很虚弱?”
司雾问得非常直白,甚至语气有点蠢钝,但她需要确定它的存在安全性边界。
“是的。”
它微微颔首,“所以目前我可以使用的功能很少,甚至无法独立于您的躯体之外活动太久,我需要和您紧密相连才可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样不是挺好的,本来你一开始就是我的衣服。”
“可……”
司雾擡手按了按额头,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别纠结这种事了,名字我大概没本事给你起多好听,你不介意就自己选或者等着我慢慢想……”
“不,请主人为我命名。”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固执。
司雾脑子有点发烫,“那就……”她的视线扫过那片垂在颈侧的绸青长发,像月下深潭映出的光泽,又像是雨季后刚转晴的碧青长空。
“…司姝?”
话音未完全落下,她就有点后悔,这是否有点,过度简单且带着几分拙劣模仿的意思,她确实不擅长取名。
对面的生灵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是书籍的书吗?”
它竟然还在确认这谐音里的同音不同字的可能性,这让司雾不禁感到一股微妙的羞愧涌上面颊。
但她认真解释,“不是那个,是『姝』丽的『姝』,取意优美与华妍。”
这似乎是在夸奖它外貌极尽秀美出色,司雾其实也搞不清自己在胡说八道什幺了。
那双如同碧波沉月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很难辨明的情意,轻轻柔柔地笑起来,“嗯,多谢主人的赏识,『司』是您的姓,‘姝’是我的容姿之美与幸运之名,与您同姓,我真的可以如此幸福吗?”
……救命,司雾被这过于诗化与婉转入耳腔的情绪表达弄的有点头皮发麻,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努力绷着脸不让表情崩塌得很难看。
“可以吧,这就是个姓氏…你想姓其他的也可以……”
“不,我很爱它。”
司姝浅浅地应道,语气郑重。
“……那好,不过,你说话真的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对面的美人笑的柔软无度,一眼望去就知道专业干辅助的那种。
说起来小书包确实是纯辅助啊……
不过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司雾在大脑发散一会后终于找回思路里那个至关重要却刚刚被忽略过的细节,“我还是想知道你这个耐久问题……”
“你刚刚好像说你的能力之一是可以存储主人的气息,来补充耐久?”
司姝安静片刻,擡起那张温润过人的脸,一双青眸静静地看向她。
“更确切的说,我是可以通过接触某种带着您的灵性波动与某种特定情绪,来完成一种我目前还不能用概念精确描述的补给过程?”
它的手指微微攥紧毯面,语气带上一丝连它自己也分辨不清的赧怯,“比如说,若是您现在觉得温暖,或平和,这种情感的流转,于我便是最上乘的养料。
但更好的……更好的或许是……”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几不可闻的气音:“主人您释放情动后的……那些‘液体’的纯净气息。”
司雾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残骸般的身体都被这句话震出某种僵化了的麻木,随后是某种难以下言的羞赧开始缓慢烧灼她的半生不死皮肉与内脏凝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