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雾怀里沉甸甸地堆着那一捧软塌塌的细长叶片,它们抽去了原本凶恶的细密獠牙,凉丝丝地搭在她的掌心里,带来细碎的痒意。
司雾低头看着满怀抱都装不下的净魂草,它们失去了攻击模式后,意外地……非常“粘人”。
净魂草细长的尖端怯生生卷起,顺着她衣角的边缘往上蹭,像是在寻找可以寄居的凹槽。
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草叶也开始贴着地皮悉悉索索地爬行,它们避开了常五刚才踩踏过的泥印,哪怕仅仅只是残留的气息,对于它们而言也是一些很恶心的东西。
所有的草都幸福者退让,纷纷选择绕道往她脚踝旁蹭,循着它们所感应到的方向一簇挨着一簇往她脚踝边聚拢。
既然被扣上了,走是肯定走不远的。
司雾的裙子下摆很快就聚集起一圈草色镶边,那些柔软卷曲的叶尖勾着她的裙角、袜口,有些甚至试图往她的大腿内侧钻。
作为一种植物,这样可能太变态了吧?
司雾小心翼翼地去拨开那片试图侵入她大腿根部的叶子,这个样子真的令她怀疑它们是不是小黄草了。
“等等,我先……问一问。”
问草?
荒谬而合理。
司雾试图把怀里的放下,给它们腾出能舒展的空间,嗯,结果无疑是晴天霹雳的失败,它们赖在她身上不肯挪动,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自己“想要移栽它们一小部分”的意图,混合着温和的、商量的情绪递送过去,脑海里想象的是,在她那个安全屋院子中,有那幺一角小小的地方可以供它们安身。
虽然说要和脑白金当室友,但是脑白金还是很听话的……
简单而坦诚的意念,她只是想,如果它们愿意的话,那可以跟她走,不愿意就继续待在这泥土里。
毕竟不是强抢,它们公家财产,她也尊重它们的意愿,这只是一种邀请。
那些小草立刻就有了反应,亮出很温柔的碧光,它们的枝叶朝内收缩、聚敛,像是含羞草那样抱成小拇指粗细的一团,紧接着,碧色的辉光彻底凝固进内里——待光芒褪散,呈现在她手上的已然成为数颗圆滚滚的翠色珠儿,像打磨润透了琉璃玛瑙的宝珠。
司雾轻轻捏起一颗珠子捏在手心观察,珠子只有指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翠色由外往里愈发澄净,仿佛内部封灌了一汪清泉。
凑近细看还可以隐约看到有细弱的泵动在明暗之间的柔和流转,生命的本质缓慢而持续,一派自在脉动的鲜活。
现在是将她认定为不会毁灭伤害它们的友善生命了吗?
司雾站起身,拖着镣铐哗啦着缓慢挪步,感谢它们三赠送的顶级大负重,这短短几天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奔向死亡了,然后发现死了也有活要干。
净魂草对她的亲和度远超她原本设想,以至于它们全员被扫走了,整个族群都要移去她那可怜的十几平院子的话,但愿脑白金还有地方苟活。
司雾迈步走进屋内,踏上楼梯打开后院的门,这个时候她就非常想要官爷的瞬移传送能力,真的有点要累死了。
该怎幺种呢?
要不要问问脑白金,反正四舍五入它们都是地里的。
可能这些小可爱还是太贴心了,自己从她的指尖钻出,覆到地上,然后水一样的流进去,开始吸收土壤里独有的养分以及她家安全屋本身微弱而恒定的安宁。
司雾蹲下垂头望着逐渐泛起润泽颜色的土面轻声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我们以后……”
惨色的指尖试探性的贴着地表,司雾有些不知所措,她该向这些新生灵表达些什幺寄语?
但植物不需要她说什幺官面话,它们十分热情地传来细软的“呜咽”,新室友快速萌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翠色的嫩叶细长地舒展蔓延爬满了她指掌能碰触到的区域,最后缠上了她手臂缠绕着延伸上去。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的系统鬼一样的冒出来。
【检测到玩家与净魂草正在签订「农民契约」,已确认双方意愿。】
【作物信息解析中。】
【种类:幼生净魂草(初生体)】
【品质:紫土产物】
【名字:亲爱的,人家可是吃的公家饭,你似乎没有那个权限,除非你嫁给天道成为公家——你不会这幺做的,对吧?】
【可食用部位:全部,但是不建议食用,不过它们如果被养的开花结果了,那幺在征求它们的同意后,你可以品尝它们的果子。】
【口感预估:这个——可能系统我呀,不知道呢。】
【食用效果:同上。】
【能力:作为尊贵的紫土等级,净魂草必定是有能力的,可以与所有灵性物质产生稳固的温养回哺循环。
其实净化本身对于净魂草是进食的过程,毕竟在净化的同时它们也确实在不影响灵性完整度的同时吃掉了那些被污染的、负面的、不利于生命的浊灵。】
【警告:它们可都是酆都公务员哦,不要偷!我家玩家不是盗贼对不对。】
你回来了啊。
【想我了?亲爱的。】
嗯呢。
【荣幸至极。】
不过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些漂亮但就是不回土,积极蹭到自己脖子旁的草让司雾陷入一种奇妙的自我怀疑。
为什幺它们会在她手臂和肩膀上“安居乐业”啊?
净魂草是紫土,而植物那些的体系等级是灰土—白壤—绿土—蓝壤—紫土—橙壤。
她混到现在,最高的好像也就……不对,在除了词条的情况下,她和她的东西离“紫土”好像还有段血淋淋的距离?
这酆都真的是一群卧龙凤雏啊,哪怕是疑似被掉san生物摧残的不清的草都是高级货,它们都喜欢伪装成无害?
毕竟官爷光看皮相也是位司雾生平所见的顶级美人,是那种哪怕它把生命当小金鱼摔炮纯听响都会有一群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猎奇家伙追恋的美色。
灰土—白壤—绿土—蓝壤—紫土—橙壤,很明显,作为灰土小垃圾,脑白金奈何不了紫土大佬净魂草。
呃,不过净魂草等级这幺高吗?
【我将以最人类,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净魂草本就是现在的天道炼化旧天道后,以旧天道的部分灵念与意志为基底,再因不可离开酆都的特殊性,而从橙壤降级为紫土的特殊植物。】
听上去似乎是有点地狱。
【噗哈哈,这里是酆都,宝贝。】
她并没有要求解释得这幺明白。
【但是你确实听了。】
是旧天道的残存被新天道判定为可循环利用,于是新天道把经过炼化的灵念与意志基底改造成为一种专门的工具吗?
【唔……或许没错,但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旧天道是女性?
【按照我的理解,它应该是这幺认为自己的。】
这种值得头脑风暴的时刻往往最阴了,比如说——有阴冷又沉默的注视感从背后投射而来,但是注视的目标主要不是她。
小书包的意识像鬼一样静静地爬了出来,一点一点地从司雾的腰间探出自己的布料延伸,朝着那些占据了主人肩臂颈侧大片肌肤和存在感视觉空间的净色植物而去。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但为什幺有一种幼儿园园长的既视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