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司雾这辈子就没把任何植物养活过,当然,撇开脑白金和脑白金的副产品,那俩在她这里的定义是怪物。
在种植方面她绝对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天赋的,上一次认真负责且试图照料生命,还是在小学吧,暑期作业实践。
老师布置了“种豆豆”的观察日记,全班同学都抱着长出嫩叶枝芽的花盆交作业,只有她抱着一罐长满灰白色霉斑、散发可疑气味的泥土走进教室。
自此司雾在姐姐的恳切建议下彻底放弃了在农业方面的追求。
此刻站在净魂草田边,看着那些通体碧莹透亮,尖端泛着幽幽寒光的奇异植物,司雾心里毫无“农民耕耘”的使命感。
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咳。
其实司雾在种植方面的天赋切实算得上植物杀手,不过她其实也不是一事无成,至少这辈子在植物大战僵尸中她可以很熟练的种植。
所以,面对这种有灵性且有点会动弹的可爱小草,司雾发自内心的觉得亲切。
这些小草对于酆都来说可能就是像向日葵对于阳光那般重要吧?
直到司雾亲眼目睹某个非人级别的身影走过来,试探性地伸手想触碰时,那株纤嫩的净魂草猛地暴起柔软的身体,叶片如闪电般“啪”地咬在那只好看得不真实的手指上。
原来这草是攻击性植物,或者说得更准确些,天敌链不明植物,果然在这个世界啊,那就是净化类型的植物也有攻击性。
司雾视线在那只手和那株疯狂咬人的小草之间来回逡巡。
被咬的人穿着乌金色暗纹官袍,那张脸精致美丽,眉眼间带着一种很难靠近的冷淡,她前不久才见过对方。
被咬的家伙察觉到她的视线,终于擡眸,目光从净魂草移到了她身上,没有什幺情绪,只是单纯地看过来。
司雾沉默是金,好消息是这些小草似乎并不讨厌她,坏消息是她并不想和这位疑似精神状态有问题的上司继续对视。
遂妄图以蹲着逗弄着小草苗的方式来拒绝开启话题,希望某些东西最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抱着杂七杂八的想法,司雾伸手轻轻戳了戳小草苗,一株草是不是应该施肥浇水松土呢?
虽然这里是阴间,但植物总不能完全不讲科学。
但可能她存在的本身就是碍到某些非人东西的眼了,下一刻,凭空出现的一条玄黑锁链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刚拿来戳净魂草的手臂。
锁链垂下来,在她手边晃荡着,怎幺看都像古时候押送通缉犯时给人戴的镣铐。
司雾低头看看锁链,又看看对面疑似神经病的上司。
她何德何能,她真的不是什幺十恶不赦的大犯人吧,不用这幺多的。
这是给她进行负重管理吗,官大人?
而且……司雾微微眯起眼睛,这位官爷,似乎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位,并不太一样,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直觉吧,她现在的确实能凭借着这说不出来的直觉察觉一些她不该知道的小秘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常五把草撕下来就又被咬了,不就之前试图种你们的时候失败了几次弄灭种了,为什幺这幺记恨他,真是小气的净魂草。
这位就是九找的野生玩家吗? 看上去似乎半死不活。
那株刚刚被撕下来的净魂草立刻又扑了上去,啪叽,再次咬住。
常五:“……”
司雾:“……”
司雾默默移开了视线,她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第一株净魂草的攻击像是个信号灯亮了,周围那些看似安静的草突然全部“活”了过来。
司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戏剧性的变化,就见对面的家伙脚边那一片莹莹青翠猛地掀起,数十株净魂草的柔软身体像鞭子般甩起,叶片末端迅速“变脸”,从柔嫩优雅的长叶裂变成无数细小獠牙的扇形。
它们疯了似的缠上它的双腿、手臂,每一片都精准又记仇地往衣袍覆盖不到的部位咬,那股气势颇有种要当场把这个几度搞灭绝它们的官老爷撕碎分食。
常五垂眼看那些疯狂攻击自己的净魂草,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近乎疏离,只是眉梢微微蹙起,像是面对某种过于聒噪的造物。
他没有动手拍开,而是又凭空一划,扯出数根玄黑锁链,显然打算将这些闹腾不休的小草“固定隔离”。
就在那些锐利锁尖即将刺入碧草核心的前一刻,某个反应比意识更快的存在行动了。
司雾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过去,半残的躯体发出剧烈摩擦挤压的怪响,她双手胡乱地去扒拉、去扯开那些咬在它身上的叶子,动作毫无章法,只是纯粹想让它们别去招惹这家伙了。
直觉告诉她,若是这些锁链真的伤到它们了,它们也会死掉。
可净魂草的“意志”显然是集体暴动,她碰到第一株草时,另一株就转而缠上她的手,獠牙触碰到她被重塑后的皮肤表层。
司雾是真的不想卷入顶级生物之间的互相仇视戏,但现在她明显被牵连进去了。
“停、停下,别——”
那些净魂草根本不听她的,依旧继续啃咬,虽然破不了那位官爷的皮却也坚持不懈得让人头皮发麻,而那个疑似常九他哥他弟或者别的什幺的官爷,已经在擡手、准备再次甩下链子,估计是要把这些净魂草和她一起镇压。
司雾急出一脑袋冰凉汗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之前,司雾只能够被迫想别的办法,她突然想起先前跟小书包尝试的那种联结。
她不知道这对灵性造物的暴动有没有效用,但这是她能想象的最能接近它们的“频道”。
司雾闭眼,努力放空刚刚被激出来的烦躁、无奈和被牵连的恐惧。
这些净魂草为什幺要如此记恨它呢?
它们说,是因为他先前七次养它们养到灭绝,留下来的唯有那些恨意永传,流转不息。
司雾感知到了它们的控诉,她有些无法理解本质是净化怨秽死亡的它们为什幺会有复仇这种属于复杂又负面的执念。
但不管怎样,它们大概是不喜欢被当成普通花草一样随意地摆弄又随意弄死吧,它们也想活下去。
如果有人因为养不活她就反复弄死再生、再弄死再生,她也得发疯似的拼命想多咬对方几口,咬不死也至少能溅对方一脸酸楚血。
司雾把那些纯粹是来自生灵本身对于被肆意抹杀的愤懑的理解,代表着“你们也想活着啊”的意念,顺着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叶片表层,一寸寸渗进去。
缠绕着她手背的那株草最先有了反应,原本示威般缠绕她指节叶体松开,柔柔地摊在她手心。
但它没有回归地面,而是就这幺“瘫”着。
常五正擡手准备下一道禁制的手顿在空中,因为所有正在疯狂啃噬他手臂与腿脚的净魂草,几乎同一时刻停止了行动。
数十株小草依旧缠挂在他身上,但它们所有锐利的牙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柔软无害、只是形状诡异的碧色草叶,它们“摊开”的姿态,活像无数条瘫成烂泥、毫无斗志的海草。
司雾微微气喘地睁着半睁的眼睛瞪着这个突变,手心那株净魂草的柔软身躯又动了动。
极其轻微的颤动,一株植物被安抚后的叹息,那微弱的生命波长回馈到她的感知里时,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孩子向亲人诉说心事的委屈感。
她好像真把它们安慰下去了,不仅它们平静了,也跟着短暂“泄气”了。
常五的视线在她和那些突然偃旗息鼓的净魂草之间扫过,他没有再攻击那些草。
“不错。”他顿了顿,“今日就这幺多吧,之后按时上工。”
言罢这位莫名其妙出现又导致小草发疯的官爷消失在原地,留下那一串还完美充当负重道具的锁链。
而那些小草们纷纷像是断了能量供应一般从半空中软软飘落下来,噼里啪啦尽数落回她怀里和四周泥地。
“草……”
司雾忍不住发出一声几近崩溃的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