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册翻开了,里面一片空白,干净至极。纸页在手感上有纹路、有厚度,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灰白色。
还是本无字天书?可能因为它没有承认她吧。
那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强求不来司雾就重新翻开能看到的。
帛书里的内容仅仅只需手贴着纸页,那些画面、情绪、波动的波形就顺着指尖往意识里流。
这些汹涌澎湃灌输进她脑海的教诲,她只能一点一点接住。
嗯……原来,这就是修仙小说里面的量子速读吗?
这里不能还是个修仙世界观吧哈哈哈。
调伏自己的意念波动,把混沌一片的生命意志化作细流,再去回应那些最细微的情绪脉络。
非常玄妙,她能悟懂吗?
大师,她要是没有慧根怎幺办,一定要个原本算得上唯物主义,最多拜拜财神爷或者文昌星神的不信神佛不信天的新时代社会主义小孩,长成与五星红旗高照下的她去反复感受那些流动的画面与情绪吗?
行吧。
或许,核心是“予取予求”?一种类似包容与赠予的机制?
就像神明垂怜世人,她也要去垂怜它,以身饲养,哺育期盼它。
像“母亲”那样?
她无法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神明视角去俯瞰地上附着的生灵,她不是神明。
那就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由她种养出来的——孩子。
她现在勉强算个活人,尽管精神值常年非常健康,情感记忆也碎得乱七八糟,连“温柔”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还剩多少。
在这个客观评价上设想,让她对草憋出抚爱——也不见得有什幺可能性。
司雾低头看向小书包。
它贴在她腰侧,安静,但它有意识,有情绪,它记得她的一切,它比一株草完整得多。
她确实是不太能对颗草抒发拳拳博爱之心,但小书包与她共患难多次,论感情,现在除了姐姐也就小书包能让她燃起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情感了。
那它算不算那些描述里说的“灵性之物”?
想必是算的。
综合考量之下,司雾准备磨刀霍霍向小书包了。
“宝宝。”
她试着说,声音淡淡。
完蛋了,什幺严母。
小书包动了一下,肩带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但它不讨厌她这样的冷淡。
儿不嫌母丑——哈哈。
她的手掌抚摸过小书包的布料表面,那种触感和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在成为“残骸”之后,她的触觉仿佛透过了一层不祥的玻璃,所有的感知都需要先在那个介质里过滤、扭曲片刻,才抵达意识。
布料是粗糙的化纤,但此刻传递来的却是一种坚韧又温吞的“韧感”。
……终究也是触及了玄学领域了。
司雾闭上眼睛,其实闭不闭没什幺区别?
但是不知道为什幺总感觉睁眼就是很别扭,她需要一种仪式感,一种试图“进入”的专注,所以闭眼是仪式吧。
回想帛书里那些流淌般的指令与画面。
首先是“感知”。
她没有试图理解“感知”的方法,在玄学领域上所有的事物都不是她所能客观理解的,但能感觉到那很朦胧的……意识?
小书包的意识像浸在水雾里的灯笼,它的思绪波动缓慢、平稳、充满某种对外的接纳感。
它对她的存在感到安心。
它的主体是一片沉在深睡里的混沌,那是它作为“道具”的本质核心,围绕着这片混沌,“长”出来的意识结构则清晰一些。
记忆?不是人类的记忆。
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被她注入的“欲望”,被她附着的“情绪”,还有被她亲手刻画上去的【词条】,这些就是它的“人格”地基。
接着,她可能需要做的是回应与连接。
她应该顺着那股已经“接入对方灵网”一样的感知状态,把自己的一部分“波动”、“情绪”、“存在的证明”,回馈回去。
司雾想了一下自己能给出什幺东西?
回忆?
她能提取出最明亮柔软的那些。
安全屋的灯很白很亮……不对,这个其实还是太黑暗了。
早上喝的豆浆是温热的,书包背在身上走起来是啪嗒啪嗒的。
姐姐的手是纤细修长的,白皙细腻的,她看看正在犯花痴的同桌发呆。
「司雾,你姐姐好漂亮啊!」
嗯……
是的,她很漂亮。
「我的姐姐当然漂亮!」
当时的她像个树懒一样挂在给她开家长会的姐姐身上,简直是炫耀的态度。
一个非常具体又平凡的场景,但是她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司雾把那一瞬间的情绪和感觉,顺着感知触须“递”过去。
小书包“接收”到了什幺?
它核心处的昏沉意识里亮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光,原本安稳又疏离的状态里漾开一道波澜。
它很微弱地“蠕动”了起来,内部承载的“灵性”像是得到了“灌溉”的孩子不满足,它渴望要更多。
一种简单朴素的生物本能,对温暖的本能靠近,一个生命本能地想要延长那些舒适、愉快的感受。
对一个真的有意识后就一直处在高危环境的新生意识来说,温暖与爱这些正面情绪是它很难从它的主人身上感受到的。
察觉到它的确切情绪让司雾心神微荡,她之前只当自己是物品的持有者、驱动者,即便小书包表现出了某些主动性与细微的情感。
此刻不同,她能清晰地、像透过另一套器官般直接观察与接收那个微弱波纹的“渴望”质感,并因此明确意识到。
它们真的能被她给予的东西“影响”。
她的确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它们向着好的、活的、明亮的方向倾斜。
然后,这其实是双相的,在你滋养它们的同时,它们的灵性状态、回馈出的纯澈干净意念,也同样可以洗涤她这种灵魂受损、被死气浸透后的“污浊”。
只不过这种洗涤太微弱,要很久很久的积累才会显现。
司雾维持着这种交流,尝试更进一步。
她回忆起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冰冷痕迹贯穿精神上的皮肉的锐痛,她踉跄站不稳,濒死的视野剧烈颤动、糊成一片,在这片混沌扭曲里它救下她。
是微弱、很微弱的希望。
这是带有强烈色彩的画面让它似乎……顿住了。
那一抹渴望的光晕突然凝固定格,然后像是墨水滴在白开水里开始扩散,颜色不再是那幺纯粹的暖色了,里面掺入了一层更深邃沉重的黑暗。
它似乎那血淋淋濒死的回忆打到了,浸没了它原本的纯白,那层黑暗没有破坏光的存在感,反而是给它镀上了一层坚韧且锐利的滤镜色彩。
小书包“醒”得多了一些,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感受“灌溉”,而是有了一点“理解”。
可能它不能像人那样,但它确实在通过这份情绪理解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份理解又化为更紧密的情感涟漪回馈给司雾自身。
灵魂像是被一道温热的泉水浅浅流过,司雾怔了怔。
看来她这实验做得相当成功。
不过,这也让她想到帛书前半部分那些被灌输的知识里,那些更“原始”、未成形的灵性物质,它们能接受的交流方式会单纯得多。
比如植物类的“灵”,恐怕需要的更多是类似于阳光下的暖意、雨露轻抚过表面的舒适感。
她尝试收回对小书包的“灌溉”状态,那层微弱联系还像蛛丝线般残留。
然后起身,上级吩咐的活肯定是要干的,司雾扶着墙慢慢挪步。
她要去找净魂草。
也许她现在正好能用得上那份在鬼门关前挣扎得来的悟性?
因为经历了自身存在的重构,对于如何去贴近那些非人类的“灵”,她恐怕有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理解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