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在男生剧烈的摇晃下喷射而出,几个女生尖叫着躲闪,在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时,果香味的汽水已经打在了我身上。
完全是猝不及防地,包厢的吵闹蓦地凝滞了几秒,我还没反应过来,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先一步品尝到香槟的味道。
“对、对不起啊……Sorry。”香槟还在噗噗冒气,瓶口被拇指抵着,发出呲呲的声音。那个男生尴尬地愣在原地,头上戴歪的鸭舌帽都有窘迫之意。他看着我,表情赧然。
我擦掉脸上的水渍,方才喷射的面积不小,连同我胸前的衣襟都湿了。
扯了扯嘴角,我似不介意地宽慰道:“没关系。你们玩吧,我去洗手间冲一下。”
*
我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流哗哗响,我没关掉水龙头,放任它流了半池子。
几缕被打湿的发丝黏在我脸上,我擡头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有些泛红,脸上的残液就像刚流下的泪。
我摸了摸衣领,浅色的水渍痕迹从领口处扩散开来,蔓延到胸前。校服的白色内衬很薄,隐隐约约能透出我内衣的花边。
我一只手搭在盥洗台的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
公区洗手间的洗手台设计得很长,可供人洗手的却仅有两个位置。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匆匆弯下腰去洗脸。闭上眼的几秒,我猜是其他顾客来洗手,又或者是夏礼——他刚才脸上的表情比我还惊讶,倒没严厉地斥责那位社员,兴许是不想破坏今天这个热闹的氛围。
毕竟看起来,那个男生也不是故意的。
我听隔壁的水龙头开了有一会儿,关掉后也不见那人离去。
不管这幺多,我闭眼摸索镜子暗格下的擦手纸,但因为眼皮上全是水,我连眯开一条缝都做不到。
突然两张柔软的纸递在了我手上,应该是隔壁洗手台那位还没走的顾客。于是我率先擦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刚要道谢:“唔,谢……”
我怔住,看见爸爸高大的身影立在我身侧。他脱下了外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马甲。从视觉层面来看,修身的马甲把他的腰部收得很窄,而他的胸肌却又格外饱满,鼓鼓地好似要撑破衬衣。
爸爸随意地斜靠在台沿,低垂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睨我。
“怎幺,和同学聚餐不开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种被我压抑的委屈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我鼻子一酸,把头扭过去,倔强地说:“……没有。”然后画蛇添足地补充:“挺开心的。”
爸爸不置可否,轻轻抽动我手中紧拽的面纸,我松开,他把半湿的纸丢进垃圾桶。
“眼睛都红了。”他淡淡启唇,从里袋摸出块手帕,“还说没有。”
我盯着那块手帕,有点眼熟。
好像……是上次,给我擦口水的……
我半晌没动作,我感觉有几颗水珠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我胸前。凉,但不能消减我体内逐渐蒸腾的火热。
“还要我帮你擦幺。”
爸爸修长的指夹着手帕,骨节微曲,我甚至能看见上面真丝的反光。
见我不接,他擡手竟真要往我脸上擦。
“我……我自己来,爸爸。”
我侧过身,背对着洗手台。哗哗的水流声停止,是爸爸帮我关了水龙头。安静到有些微妙的氛围,我试图用手帕掩盖我脸上攀起的红晕。
“听James说你在找我。”
“唔。”是,我点头。
爸爸垂眸看我,我偷瞄时,正好与他视线相撞。
他表情严肃:“今天辩论赛,你注意力不够集中。”
是,我又点头。
难道不是怪他吗?都怪爸爸,偏偏出现在我比赛的时候。
我暗暗腹诽,这时候倒摆起家长的架子了。
心里不服气,情绪往下降,肚子抗议似的咕咕叫起来。
我擦掉脸上最后一滴水珠,悄悄擡眼看爸爸,我说:“爸爸,你吃饭没有?”
这完全符合刚才他对我的评价——注意力不集中。
身为孩子,在“挨训”的时候,不仅不反思,还在想吃吃喝喝。
所以我惊讶地看见爸爸脸上居然露出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他捏了捏眉心,再放下手时,眼底竟噙着很浅的笑意。
“没有。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