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大概是运气使然。
二号辩手临时有事无法参赛,作为替补的我便自然而然暂代了他的位置。
辩论赛在学校大会堂举行,双层大厅,几个单人包厢朝左右两侧延展,私密性极佳。
我仰头望去,无数颗人头在台下攒动。说不紧张是假的,面对这幺多双眼睛,无形的压力萦绕在我心头。
我在座位上坐下,比赛还没开始,对方辩手还在巩固他们提前准备的资料,我僵得十指微凉,不自然地揉搓校服的裙摆。
一瓶功能饮料被轻轻放置在了桌上,我擡头,看见夏礼站在我身前。
“补充点电解质吧。别担心,不发胖。”他笑了笑,清澈眼底像噙了柔和的春风。
我接过,抿唇道谢。
他绕过长桌在我身侧坐下,夏礼是一辩,我现在是二辩。
所以挨着他坐。
他侧头看我,一只手托着腮,流畅的下颌线微挑,“Sam那家伙,说吃坏了肚子。”
我牙齿嗑在瓶口,舌尖还弥漫着甜津津的味道。很慢地点点头,我说:“……我,不知道会不会给小队拖后腿。”
夏礼脸上的笑意稍敛,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握拳。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千万别妄自菲薄。”旋即又展露笑意,连同眉眼都弯起来,“你很棒的,许念慈。”
*
比赛正式开始,我才知道什幺叫“唇枪舌剑”。
对方二辩发言结束,说起法语来可谓行云流水。我本该从夏礼方才展开的切入口,继续夯实我方之观点。
但大脑尚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当对方辩手坐下时,我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如果把时间拉得很长,我承认,真的有那幺一个瞬间,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完完全全地空白了片刻。
全场的焦点皆落在我身上,甚至我能感受到那种凝聚而成的沉甸甸的分量,集中在我这里,让我的心跳疯狂加速。
眼神乱瞟时,在我的斜对面——直线距离不算太远的地方。
那间包厢有一半被笼罩在礼堂的阴影里,我却格外清晰地捕捉到从中睇来的一道熟悉目光。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与之对视的0.1秒后,我确信自己没看错。
是爸爸。
我从不知他的出现于我而言竟是天然的镇定剂,即便我的心脏还在快速跳动,几乎要跳出我的胸膛。
我看见爸爸颀长的身影安静立在二层,他面容冷峻,微微俯视与我对望。我不适宜地想,他只需站在那里,就优雅得宛若一尊雕像。
对着“雕像”我看了“半晌”,突然爸爸擡起一只手来,在暗影的折射下,我看见他腕间发出的一圈冷冽光泽。
爸爸点了点手表,此处无声胜有声。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侧的夏礼轻扯我的衣袖,低声道:“许念慈,该你了。”
我猛然回神,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这种比赛场合分神了。
实在羞愧难当。
我很快调整自己的状态,回想曾经排练的时光,将准备好的论点逐一输出。
待我说完,已经是几分钟后了。对方三辩明显有备而来,有力地反驳了我方的观点,下一个便轮到Linda。
我的心情还处在紧张对峙的余韵中,待我情绪稍缓,再擡头去看那个方向时。
爸爸已经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