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送她最后一次

周予安去机场前,把路线查了两遍。

他到法兰克福还不到一周,公寓到公司的路刚记熟。宋清禾的航班在这里转机,要停留六个小时,再飞往乐团所在的城市。

行程是她前一天发来的。

他看完,回了一句:

【我去机场送你。】

过了几分钟,才补上。

【方便吗?】

宋清禾回了一个“好”。

他没有再问别的。

列车进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工作消息。分公司的人问他,明早的项目会要不要往后挪,他刚到,交接的资料还没看完。

周予安站在车门边,打了两个字。

【不用。】

发完,把手机收了起来。

宋清禾出来时,手里拖着一只小行李箱。

长途飞行让她脸上有些倦色,头发扎着,肩上的包塞得很满。她低头核对了一遍指示牌,擡起眼,才看见等在不远处的周予安。

脚步停了停。

“等很久了?”

“刚到。”

其实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

周予安伸手去接她的箱子。宋清禾松开拉杆,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两个人往大厅另一侧走。

机场里人很多,有人推着行李车赶路,也有人靠在墙边打电话。周予安走到一处岔口,停下来,重新看了眼手机。

宋清禾在旁边等着。

“你也不熟?”

“嗯,第一次走这边。”

她朝头顶指了指。

“跟这个标志走。”

周予安擡头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好。”

以前和宋清禾出门,什幺事情都该由他安排。车停在哪里,饭去哪儿吃,遇到麻烦找谁,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这次她领着他走了半条通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餐厅。

“就在这里吧。”她说,“别往外跑了,还得回来。”

他原本想带她去市里吃顿饭,路线已经查好。

听见这句话,便把那一页导航关了。

“行。”

宋清禾坐下以后,先从包里拿出文件夹。

纸张塞得太满,拉链口卡住一角。她低头理了理,抽出几页乐谱,夹到后面,才把包合上。

周予安看见那些纸上写满了铅笔字。

有一页边缘已经磨软,用透明胶带补过,夹在中间的便签却是新的。

“飞机上还在看?”

“嗯。有几首以前排过,时间久了,得重新过一遍。”

“落地就要去排练?”

“明天先见负责人,后天开始。”

她说着,翻出手机里的安排表,确认了一下。

“后面会很忙。”

周予安应了一声。

服务员来点单,他把菜单递过去,让她先选。宋清禾点了一份简单的午餐,又问了两句里面的配料。

她说外语时语速比平常快,和服务员确认完,便把菜单交还了。

周予安看着她。

这些年,他听她说过很多不适应。

刚回国时不适应,换住处不适应,朋友都忙,没有人陪着,也不适应。

他赶过去,替她安排,把她送回家。到了门口,她说一句幸好有你,他便觉得,自己在她那里始终有一个别人顶替不了的位置。

现在她独自飞了十几个小时,拖着箱子,能在他找不到路时领着他走,也能把往后几个月的工作说得清清楚楚。

宋清禾察觉他的目光。

“怎幺了?”

“没什幺。”

他低头喝了口水。

“就是觉得,你这次准备得挺周全。”

宋清禾把文件夹放回包里。

“我以前也能做这些。”

周予安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接着道:“但我那时候愿意让你来。”

这句话把他原本要说的“我知道”堵了回去。

他其实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来没认真分清过。

午餐送上来以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周予安没什幺胃口,切好的食物放在盘子一侧,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吃。

宋清禾放下餐具。

“我前两天见了许闻溪。”

他的手停住。

“她告诉你了?”

周予安摇头。

“我们没再联系。”

宋清禾点了点头,没有问下去。

“我跟她道歉了。”

周予安望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是。”

餐厅里有人拖动椅子,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他擡起头,想从宋清禾脸上看出一点什幺,最后又收回了目光。

她只是在把餐巾折好。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之间的事,应该由你处理。”她说,“你来找我,我就见;你说她没事,我就当她没事。”

“是我——”

“周予安。”

她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

“我已经当面跟她说过了。”

他看着她,闭上了嘴。

宋清禾把餐巾放到盘子旁边。

“你也不用再替我解释。”

桌上的水杯空了一半。

周予安伸手拿过水壶,先往自己杯里添了水。倒完以后才发现,宋清禾的杯子还满着。

他把水壶放回去。

过了很久,低声说:“好。”

离下一程航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宋清禾开始收东西。

她把乐谱按顺序放回文件夹,合好扣子,检查了一遍护照和手机。周予安在旁边看着,手伸出去一半,最终只替她扶住了快从椅背滑下来的包。

“谢谢。”

她接过去,背好。

两个人往出发区走。

周予安拉着她的箱子,轮子压过地砖接缝,一下,一下,声音很清楚。

“刚来的时候,住得还习惯吗?”宋清禾问。

“还行。”

“公司安排的?”

“嗯。一套小公寓,离办公室不远。”

“吃饭呢?”

“附近有餐厅。”

他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几句问答太熟悉了。

有人问他住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饭,他便顺着往下说。那些刚到陌生地方的不便,似乎只要说出口,就总会有人接过去。

他握紧了拉杆。

“昨天买了点菜。”他补了一句,“厨房能用。”

宋清禾点头。

“那挺好。”

她没有再问冰箱里有什幺,也没有提醒他少喝酒、按时吃饭。

周予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核对下一段航班的信息,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拿近,看清后,重新锁了屏。

“时间有变化?”他问。

“没有。我怕自己看错。”

他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那天为什幺会来找我?”

周予安脚步慢下来。

她没有说是哪一天。

他却知道。

那天许闻溪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回到空荡荡的住处,翻着手机,最后去了宋清禾那里。

酒喝了多少,他记不清。

醒来以后,屋里还是安静。

“那时候……”他开了口,却没有说完。

宋清禾看着前方,等他。

周予安的手指抵着拉杆上的按钮,按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

宋清禾点点头。

“我那天也一样。”

他转头。

她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你来找我,我就觉得,至少你还愿意来。”

周予安喉咙发紧。

隔了几步,才叫她。

“清禾。”

她停下来。

“对不起。”

宋清禾望着他,眼睛有些红,但脸上没有责怪的神色。

“那晚的事,我说过,都是成年人。”

她顿了顿。

“可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周予安低下眼。

“嗯。”

到了安检入口附近,宋清禾接回了自己的箱子。

拉杆交到她手里时,他的掌心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她把护照拿出来,夹在机票旁边。

“就送到这里吧。”

“好。”

周予安往后让了一点,给旁边推行李车的人腾出路。

宋清禾没有马上走。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抱一下?”

他擡起头。

“好。”

她放开箱子,走过来,手臂搭上他的背。

周予安抱住她。

大衣的布料贴在掌心,肩上落下一个真实的重量。他闻到一点熟悉的香气,又被机场里咖啡和食物的味道盖过去。

他们这样抱过。

很多年前,重逢以后,还有那些他自以为终于能把遗憾补回来的时候。

这一次,他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收紧。

宋清禾在他肩旁开口。

“以后别再找一个女人替你填另一个人的位置。”

周予安闭了闭眼。

他原本有很多话。

想说当年确实喜欢过她,也想说这些年的照顾未必全是假的。那些话在嘴边停了一会儿,没有出口。

最后只剩一个字。

“好。”

宋清禾先松开了手。

他也放开她。

两个人之间重新空出一点距离。

她低头整理被压歪的包带,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我走了。”

周予安点头。

“一路平安。”

宋清禾看了他一眼。

“你也好好过。”

她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周予安一直站在原地。

队伍走得不快。

宋清禾到了检查处,把证件递过去,听对方说话,又拿起自己的随身包。

她低头找东西时,文件夹露出来一角。她把它重新塞好,拉上拉链,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

过了一道隔断,他便看不见她了。

周予安仍旧看着那个方向。

旁边一家人正在告别,小女孩抱着父亲的腿不肯松,母亲蹲下来哄她。有人在电话里反复说,到了记得发消息。

他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停在和宋清禾的聊天页面上,最后一条是她落地时发来的:

【出来了。】

他拇指碰到输入框,键盘弹起来。

过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过身,照着指示牌去找回城的列车。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暗了。

周予安在门口找了半天钥匙,才想起自己换过外套。

门打开,里面没开灯。

桌上放着早晨喝剩的半杯水,椅背上搭着衬衫。厨房里还有一个没洗的碗,是他出门前吃早餐留下的。

他把钥匙放到玄关,脱下外套。

屋里太静,冰箱启动时的声音显得格外响。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工作群里有几条新消息,项目资料已经发过来。周予安点开,下载到电脑,又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多。

他走进厨房,把那个碗洗了。

水龙头起初放出来的是冷水,他没等热,挤了洗洁精,将碗边干掉的残渣一点点洗净。

昨天买的东西还在冰箱里。

鸡蛋,面条,一小把青菜。

周予安拆开面条袋,伸手抓了一把,犹豫片刻,又放回去一些。

锅里的水烧开,他把面下进去,找锅盖时忘了调火,水很快漫出来,落在炉面上,发出一阵响。

他赶紧把锅移开。

拿布擦干净,重新放回去。

煮好的面有点软,青菜也过了火候。

他端到桌上,只拿了一双筷子。

旁边的椅子空着。

周予安低头吃了几口,起身去厨房取盐。经过桌边时,手机亮了,他下意识看过去。

是日历提醒。

明早九点,项目会。

他把提醒划掉,回到自己的位置,把那碗面吃完。

洗好碗以后,周予安打开电脑,将明天要用的资料一页页翻过去。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记在手边的纸上。

夜里十一点,他关了电脑。

杯子洗净,垃圾袋系好,明天要穿的衬衫从椅背上取下来,挂到衣架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随后伸手关灯,自己走进了卧室。

猜你喜欢

宠溺圈养(末世、np团宠、高H)
宠溺圈养(末世、np团宠、高H)
已完结 蜗牛

新文:操狐(强制甜宠、1v1、古风玄幻、高H)点击可跳转新文:猫系贴贴指南(哨向、甜宠、1v1)点击可跳转新文:设局(古风,1v1,高H,强制)(原名:姐夫)(妹线是np,除了姐夫还有姐夫的队友)薛窈在充满异能的末世里,是人们口中的“石民”,一般来说,石民只有两种功能,女的成为性奴,男的成为劳力和僵尸诱饵薛窈在姐姐的庇护下安度了几年,直到姐姐失踪,她被基地放逐 薛窈没有能异能可以自保,就在她快要没命的时候,一队人马出手解救她,而那个小队的首领,是她曾经的“姐夫”薛窈顿时看到了希望,眼巴巴的喊了一声:“姐夫!”那小队的首领拧眉看着她,沉思了片刻以后喊了一声:“见鬼了!”之后语带揶揄的说道:“我们小队不养闲人,喊姐夫也没用。” 薛窈没有傻到不知道末世的道理,不是这一群人,就是另一群人,深吸一口气以后,她上了瞿慎的车。而后的日日夜夜,这一声姐夫完全变质了毕竟,哪有姐夫会用肉棒捅小姨子的小穴呢? 瞿慎从贼窝里面顺手救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没想到那小家伙居然喊他“姐夫”有些可耻的是,在听了这软绵绵的呼唤之后,他硬了,于是鬼使神差之下,他上了自己曾经的小姨子 无异能妹妹vs前姐夫以及他快乐的伙伴们(np,CN)瞿慎(异能:气压 姐夫,末世前是大型财团继承人)姜寒(异能:雷电 清冷禁欲实业家)惠阳(异能:力量以及不明 话痨糙汉,看起来像拳击手,实际背景不明)白勋(异能:水元素操控 年下弟弟,毒舌,后期修勾)裴翊(异能:治愈 感官控制 女主末世前崇拜的明星)隐藏人物:薛窈亲哥薛放(骨科,兄妹感情好,哥哥的异能是箴言)空间异能姐姐vs强了她的丧尸王(1v1,SC) 薛仪被队友背叛了,八级丧尸王杀光她的队友,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干掉的时候,她被干了丧尸的那话儿又粗又大,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说,把她肏晕了还一脸求夸! 丧尸王:小人类真可爱,小嘴巴好会咬,她一定很喜欢我(内心乐开了小花) 排雷:1.     双线,妹妹的线为主,不过会以姐姐的线当开端,大家不喜欢姐姐和丧尸王的话,他们会默默地隐匿(X)。2.     大家都是处,问就是设定。姐姐和前姐夫曾经是那种考完高考,在大家起哄下交往的男女朋友,还处于前几次约会,连手都没牵的阶段,没有感情,但介意者勿入。3.     末世有坏的男人、坏的女人,多半雄竞,不保证完全不雌竞。4.     姐妹俩都玛丽苏万人迷,会有路人喜欢她们,可能会对她们有点想法。5.     文笔口语化,高要求放过我、放过自己6.     百珠加更,没人看的话缘或坑,收费不坑文、不下架,坑品有保障 

快穿之我被系统攻略了
快穿之我被系统攻略了
已完结 贝果乌鸦

一睁眼,杨慕灵进入了新世界 【欢迎宿主来到快穿世界】她头痛欲裂,得知被迫完成四个任务才能获得离开的机会世界一:强制、古早味,俗套事世界二:伪骨、寄宿,偏执世界三:师生、年下世界四:竹马、纯爱1v1or1v4弱逻辑,少荤,少量dt,篇幅不长

男配上位记(兄妹1V1)
男配上位记(兄妹1V1)
已完结 今天有雨

南宫清X玉千颜自打知道自己是穿书之后,他最不想的就是和主角牵扯。可是,在他以为绕过主角的时候,他这个男配居然成了女主的哥哥?更关键的是,他和她早就有了鱼水之欢。一声‘兄长’,便定了他和她的身份,断了他们的过去、未来。如果,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这世做她兄长,默默护在她身边,也算全了他的夙愿。可是,这世,他们明明有情,却被血缘所阻。他轮回重生,扰乱天机,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成了她的兄长?当真是作茧自缚。……入坑排雷or提示:①兄妹,1V1,he,有血缘②男女主边升级边谈恋爱的故事,慢热,剧情为主,肉为辅③主要是男主视角,女主出场较晚

富公哦,有鱼吃(1V1 哨向)
富公哦,有鱼吃(1V1 哨向)
已完结 咸鱼加盐

惊!某写字楼资深牛马竟穿成异世界餐馆服务员!鱼稚音看着后厨一堆要清洗的碗碟,陷入自我怀疑——咸鱼翻个身原来还是咸鱼,甚至更咸了。后来,她平时勤勤恳恳刷盘子,偶尔接点疏导哨兵的单子赚赚外快。兴许是上天欣慰她的踏实能干,挑了一个厄洛斯难得的晴朗天准备给她转转运(烫手山芋)。 那天,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臭屁少年强抢民女,先是把她送进他家牢房服役,后莫名其妙地赖上她,霸道地说着什幺谈恋爱啊结婚啊之类无厘头的昏话。鱼稚音:“不同意还能好聚好散吗?”臭屁少年瞬间黑脸:“你想都不要想!”-冼臻,新生代S+级哨兵,从出生就承载着奥德里亚人民的殷殷期盼,偏偏事与愿违,因为没有可匹配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一直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而被困白塔。某天,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于是动用家族私权逃离白塔。他要去前线奉献自我,光荣牺牲,没想到在临近死亡线边缘,没能安心合眼,而是被一条咸鱼反复拍打。好歹活了,但没完全活。思前想后,思来想去,他决定抱着这条咸鱼啃啃啃啃啃啃。 PS:(1)男女主身心双洁;(2)哨向;(3)自割腿肉之作,废话文学代表;(4)作者文化水平:文盲;(5)图个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