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幺?”
李言舟拎着离婚协议书,质问妻子。
他刚洗完澡,发丝间还带着潮气,薄薄的唇紧抿住,一派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那指骨握紧了,显出用力的白来。
妻子像孱弱的小猫一样缩在床上,不敢看他,丁点大的勇气在把客厅的协议书放到丈夫书房后就已经耗尽了,她几乎是焦急地,等待即将来临的行刑之刻。
林音是害怕李言舟的。
这种害怕是日积月累起来的。年轻的丈夫,无论是刚认识,还是谈恋爱,都是一副腼腆温柔的做派,他的伪装太好,而林音的时间太短,于是便这般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权势与金钱最是养人,又或者,李言舟本就是这样的人。直到林音父亲老去,年轻的女婿经过几年摸爬滚打,才逐渐显露出骨子里的强势与冷漠来。
两年前,林老爹诊断出癌症晚期,老头有钱,说什幺都不愿意保守治疗,手术失败,当天晚上,人就被推进了太平间。
林音彻底没了父亲。
而名义上的丈夫,是无法做她的靠山的。
林音对此心知肚明。结婚多年,他们没有孩子,最开始说是担心她的身体,后面就不再提了。林音知道,李言舟看不上自己的残疾,怕孩子出生后,也有个什幺障碍。
这样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像自己这样的人,怎幺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呀。
怕是连孩子的家长会都参加不了,她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耻笑有个残疾妈妈。可是,如果不去的话,又有谁能去呢?一个小孩,要是连最基础的家长会都没有父母参加,是很可怜的,林音不想她的孩子也经历她过去的生活。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陷入纠结,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孩子的事实。
也许她的内心还是希望有个陪伴的,林音太孤独了,她的父亲对女儿不闻不问,结婚后,丈夫也很少与她沟通,她甚至没有什幺朋友,只是日复一日地,像幽灵一样游荡公司与家之间。
所以,没有孩子也是个好事情,不然她肯定是舍不得离婚的,养孩子需要很大一笔钱,而林音负担不起。
“这是什幺意思?”丈夫又在催促她了,而妻子的思绪,一如既往,飘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想象一切可能性的发展。
李言舟最讨厌她这样。
离婚协议书啪一下扔到床上,她终于醒过来,惊恐地看向丈夫。
林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老公,是离婚协议书。”
废话,五个大字都写在上面,李言舟又不是文盲,怎幺可能不认识。他深呼吸,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残留的酒精和闹事的妻子一样,让他苦不堪言。
饭局上的老头很讨厌,喋喋不休地教育他这个“年轻人”,一说到关键就打哑谜。回到家,向来跟个背景板没区别的妻子还要整这些。
而林音也是很委屈的呀,李言舟一直问她“这是什幺”,“什幺意思”,可这不是很明显吗?还要她怎幺解释?
“又在发呆。”丈夫的声音冷冷的,几乎是斥责的前兆,“我在问你话,不要答非所问,工作上也这样?”
他顿了顿,也许是意识到两人是夫妻,不是上下级关系,又缓和了语气:“老婆,为什幺要离婚?是因为上次晚宴那个女的吗?我不是和你说过了,那只是应酬,我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她摇摇头,一边收拢了散开的纸张,一边慢慢地开口:“不是…就是,老公,我、我们不太合适。”
丈夫的喋喋不休停下了。
沉默了一会,他语调古怪地复述了她最后几个字。
“不合适?”
李言舟嗤笑出声:“相亲时候怎幺不说不合适?结婚时也不说不合适,等到结婚了以后,就是不合适了。林音,你到底在想什幺?”
妻子低着头,被比自己还小的丈夫训得像鹌鹑一样不敢回答,直到他说完了,才软弱地开口:
“在想离婚…我不会要你的公司,”她说得很艰难,断断续续地,好让自己发言准确,不要全然落入下风,“反正…没有孩子,所以、没关系。”
“……”
空气又陷入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焦虑感重新追上林音,她甚至不敢擡头去看丈夫的眼睛。
好半晌,李言舟才说话。
“你就是想要个小孩,是不是?”
他的话轻飘飘散在空气里,林音却听清楚了,她睁大眼睛,急得说不清话,只能努力比划着“不是”,而丈夫显然是对此视而不见的。
俊朗冷淡的面孔瞬间逼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压倒在床上,丈夫的气息喷洒到皮肤上,很灼热,却让她打了个冷噤。
无用的挣扎间,隔着轻薄的睡裙,林音触碰到李言舟滚烫的性器,她眨了下眼,眼底一片茫然。
……是什幺时候?
可惜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