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if(2)

那晚顾念在房间里没再出来,顾秉文坐在客厅,没有开灯,他像沉默的雕塑。他本来想敲她房门,可走到门口,手都擡起来又放下。

第二天是周末,顾秉文破天荒没去单位,清早去菜市场转了一圈,拎回几样菜。他不会做太复杂的,他不在都是阿姨做饭给她吃,所以他只会熬汤,炒青菜,再煎两个蛋。

中午他做好饭,犹豫半天,还是去敲了她的门:“吃饭了。”

顾念过了一会才开门,头发吹落,像刚睡醒,身上穿着T恤,下摆长到大腿。顾念大概没想到他会在家,顿了顿才应:“好。”然后去洗了手,坐到桌边。

顾秉文盛了饭,把炒青菜和煎蛋都往她那边推。她低着头吃饭,他问:“咸不咸?”

她说:“刚好。”

他说:“我手艺一般,你将就。”顾念应声。

饭吃到一半,顾秉文忽然说:“你中考成绩是不是快出了。要是考得不错,想不想出去转转,或者买个手机和电脑。”

顾念停顿须臾,似乎不太习惯他这样提事情,过了会才说:“不用,没什幺想要的。”

顾秉文没再勉强,两人又安静下去。他坐在她对面,几次想开口,说爸爸这几年对不起你,可这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因为觉得太迟,太假,太像在给自己找退路。

隔了几天,中考成绩出来,顾念考得不错,够省重点。顾秉文是从她班主任那先知道的消息,下班回来时天还亮着,他难得在楼下站了会,看着天边云卷云舒,然后才上楼。

顾念正在房间里听歌,见他推门进来,有些意外。顾秉文站在门口说:“成绩我看到了,很好。”她哦了一声,过了会补了句:“我本来也能猜到。”

顾秉文颔首,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别的,又不知道该说哪句才不算讨人厌。

最后他问:“有什幺想要的?爸给你买。”

顾念低头想了片刻,真就擡起头,用那种很淡的目光看他一眼,说:“我想吃一次糖醋排骨。”

他微怔:“就这个?”

“嗯,妈妈以前做的那种。”顾念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顾秉文心里像被什幺轻轻撞了一下,喉咙发紧,半晌才回应她:“周末我做给你吃。”

顾念把耳机拿下来:“那你别又临时加班。”

“不加班。”

周末来得比他想得快。顾秉文提前天就托食堂师傅写了一份糖醋排骨的方子,仔细学习。

周六清早,顾秉文去了趟菜市,买来肋排、冰糖、香醋,又顺道买了几枝姜。

他下厨房下得少,顶多煮面或热汤,一进灶台便有点无从下手。顾秉文站在锅前,把排骨焯了,油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突然有些惊觉,妻子在时,他是周末爸爸,妻子不在了,他还和以前无异,连做菜都要现学。顾秉文下定决心,此后要好好学习厨艺。

烧到中午,排骨收汁。厨房里甜酸味飘散蔓延,顾念大概是闻见味,自己出了房间,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边,倚着门框看他。

顾秉文回头看见她,说:“快好了,先盛饭。”

顾念在桌边坐下,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表皮微焦,裹着酱,汁是稠的,甜里带酸。

她又咬了一口,才说:“挺好吃的。”

顾秉文看着她,这是这个夏天以来,她头一回主动说“好吃”。

那之后,家里的气氛松了些,顾秉文开始尽量早点回来,哪怕带一摞文件回来改。

顾念偶尔会从房间里出来,同他坐一会,有时是倒杯水,有时是拿了本杂志在客厅看。

他们开始能说上几句闲话,学校分了哪个班,宿舍还用不用去住,军训会不会很累。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被拉得又长又闷,顾念话还是少,可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晚上见不到人。

到了七月,有天夜里停电,空调停下来,屋里被闷热了。顾秉文找到蜡烛,点了两根,一截放在客厅,一截递给她。

顾念躺在客厅那张竹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热得不断把衣领往外扇风。烛火摇曳,窗外没有风,蝉在月亮下鸣啼。

顾秉文就坐在旁边陪她,顾念过了一会起身,赤着足走过客厅,弯腰去捡刚刚不小心掉的蒲扇,领口外露,他别开眼不敢看。

顾念拿着扇子,在躺椅上扇着扇着睡着了,蒲扇还搭在心口。

顾秉文轻手轻脚过去,把扇子拿下来,又寻了条薄被给她搭上,他弯腰时,看见她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裙,领口往一边滑去。顾念翻了个身,衣襟便散开,锁骨下春光无限。

顾秉文站在原地,只一眼他又想起刚刚顾念捡扇子的动作,他去洗了把脸,外面暑气未散,蝉鸣鼎沸。

顾秉文站在阳台,对着黑沉沉的天,忽然没来由地心慌,他想起自己刚才替她盖毯子时,手碰到她光裸的肩膀,触感还留在指尖,他回到书房坐到后半夜。

后半夜,顾秉文摸黑进了浴室,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他连衣服都没脱净,扯了上衣,站在瓷砖地上,仰起脸,让水顺着锁骨,脊背往下淌。

第一趟水下去,人还醒不过来,满脑子都是那截从睡裙里滑出来的肩和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起伏。顾秉文闭上眼,水压太细,浇在身上像被人用湿帕子慢慢擦过更热。

顾秉文转身又去洗第二趟,这一回他脱净了。冷水打在后背,皮肤渐渐泛红。他手撑住墙,弯着脖子,齿间逼出气来。他脑子里拼命想别的事   想明天发改委例会,想处长递上来那两页报告还没看,想妻子的墓碑该安排人去了。

可那些事像云雾一碰就散,最后留在那儿的,还是顾念——他的女儿,她才十五岁,他明明该把她当闺女疼,当孩子哄,可如今一闭眼,全是她垂首春光外泄和仰靠在竹躺椅上的侧影。

顾秉文像被鬼追着,绕到第三趟,这次把水开到最冷,冷得他牙关咬紧,青筋乱跳。

他弯下腰,拳头抵着墙,小声念了句什幺,连自己都没听清。太荒唐了,在深夜里用自己的身体,和关于亲生女儿的邪念搏斗。等彻底软下去,顾秉文才关了水,随手抓了条毛巾围在腰上,站在浴室里喘着气。

镜子被水汽蒙得严实,顾秉文看不到自己的脸,也不敢再看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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