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谋
笃。
笃。
笃。
声音从布帘后传来。
Joey站在原地，左手轻轻收紧。
腕上的红线还在。
另一端隔着梦境，稳稳连向现实。
她握住备用银刀，朝布帘走去。
越靠近，里面的声音越清楚。
不是敲门。
像有什幺东西在撞木头。
一下。
一下。
中间还夹着很轻的喘息。
Joey停在布帘前。
“唐松？”
里面没有回答。
下一秒。
椅脚猛地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Joey一把掀开布帘。
内间比外面暗得多。
几具半成品纸扎贴墙挂着，惨白的纸面在昏暗里挤成一排。
最里面摆着一张旧木椅。
唐松就被绑在上面。
手腕被一层层白色纸带缠死在扶手上，脚踝也固定着，胸口横着几道纸条，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椅背上。
他低着头，像是已经挣扎了很久。
听见动静，才猛地擡起来。
“Joey——”
声音还没落下。
右边墙角忽然传来一声摩擦。
沙——
Joey转头。
那具纸人站在那里。
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纸脸。
两只彻底变黑的眼睛。
它手里握着一把裁纸刀。
没有停顿。
纸人一步冲出。
刀尖直取唐松胸口。
Joey往前猛冲两步。
踩住旁边的木凳，借力腾起。
一脚踹在纸人肩膀上。
砰！
纸人整个横飞出去。
后背撞上墙面。
几具挂在墙上的纸扎同时剧烈晃动起来。
裁纸刀脱手，在青砖上弹了两下。
Joey落地。
没有追。
先转向唐松。
“别动。”
备用银刀已经切进他右腕上的纸带。
纸带韧得不像纸。
好在银刀还能切开。
第一层断开。
第二层。
第三层。
唐松右手恢复自由。
“快点。”
“闭嘴。”
Joey转到另一边，切开左腕上的纸带，又划断胸前几道束缚，最后俯身去处理脚踝。
身后的墙边忽然响了一声。
啪。
像竹篾被硬生生掰回原位。
Joey动作一顿。
余光里，那具刚刚被踹飞的纸人已经撑着墙站起来。
它的右肩整个塌了一块。
纸面裂开。
里面露出折断又扭曲的竹篾。
可它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弯下腰。
重新捡起裁纸刀。
Joey割断最后一层纸带。
“起来。”
唐松从椅子上站起。
Joey顺手把他往身后一推。
“退后。”
纸人已经再次冲过来。
这一次更快。
裁纸刀横着划向Joey的脖子。
Joey侧身避开。
刀锋擦着衣领过去。
她反手用银刀格住裁纸刀。
两把刀撞在一起。
一声脆响。
纸人的手臂被震向一侧。
Joey正准备顺势切向它胸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
太近。
近到她根本没有转身的时间。
下一秒。
有什幺东西狠狠刺进她背后。
噗。
不是刀刃破开皮肉的感觉。
而是一股冰冷。
从脊背中央一下扎进去。
Joey整个身体骤然僵住。
手里的银刀停在半空。
眼前的纸人也停了。
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站在她面前。
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Joey瞳孔微微收缩。
背后的人贴得很近。
可这幺近的距离，她没有感觉到呼吸。
不对。
Joey猛地反手。
银刀朝身后划去。
唐松已经退开一步。
刀锋从他胸前擦过。
没有血。
衣服裂开的地方下面，也不是皮肤。
是一层惨白的纸。
Joey盯住他。
唐松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裂口。
然后慢慢擡起头。
脸上的慌乱已经消失了。
那张脸下面没有血色。
也没有真正属于活人的细微纹理。
只是纸。
一层又一层。
压出了唐松的五官。
Joey声音很低。
“你不是唐松。”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Joey后背骤然一沉。
那股刺进身体里的冰冷迅速扩散。
她膝盖一软，单膝撞上青砖。
左腕上的红线猛地绷紧。
嗡——
像有人突然拨响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Joey低头。
红线还在。
可方向变了。
原本那根线一直穿过梦境后方的黑暗，指向现实。
现在却一点点落向地面。
贴着青砖。
朝纸扎铺更深处延伸。
Joey伸手摸向后背。
指尖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一根钉。
不长。
却像已经嵌进了她的意识里。
Joey指尖碰到它的一瞬间，明白了。
锚钉。
它不是为了伤她。
是在换掉她的现实坐标。
现实原本是她的固定点。
可现在，梦境正在一点点取代那个位置。
Joey一把抓住左腕的红线。
用力扯了一下。
一下。
现实端几乎立刻回应。
一下。
唐棠还在。
Joey没有停。
又扯两下。
一下。
两下。
这一次回应慢了。
隔了将近一秒。
红线另一端才传来同样的两下。
Joey擡起头。
纸扎铺正在变化。
旧木桌上的划痕。
青砖缝里的灰。
屋梁上结着的蛛网。
甚至空气里浮动的纸屑。
都越来越清楚。
这里正在变得真实。
而现实端的牵引正在变远。
Joey抓住背后的锚钉，用力往外拔。
拔不动。
那东西根本不像真正插在身体里。
更像钉进了这层梦境本身。
面前的黑眼纸人没有再攻击。
那个披着唐松外形的纸人也没有。
两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Joey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它们要的就不是杀她。
是把她留在这里。
那个披着唐松脸的纸人这才慢慢后退。
脸上的五官像被水泡开的纸浆一样，一点点塌下去。
退进阴影以前，已经只剩下一张没有眼睛的白纸脸。
Joey没有再看它。
她握紧红线。
连续扯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强制回收。
现实。
唐棠手里的红线突然绷紧。
她身体跟着往前一倾。
“Joey？”
椅子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Joey双眼紧闭。
脸色却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发白。
唐棠低头。
红线震了一下。
一下。
她立刻回了一下。
紧接着。
两下。
唐棠也立即回了两下。
几秒后。
红线猛地传来三次急促的拉扯。
唐棠脸色瞬间变了。
三下。
无条件强制回收。
她一把攥紧红线。
猛地往回拉。
“回来！”
Joey身体向前一震。
没有醒。
唐棠再次用力。
红线绷到笔直。
Joey左腕甚至被勒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可她仍旧没有睁眼。
唐棠第三次往回拉。
这一次，红线没有回来。
不是有人在另一端跟她角力。
更像那一头已经被钉死在了某个地方。
唐棠咬紧牙。
双手一起抓住红线。
猛地往后一拽。
啪！
一声脆响。
力道突然消失。
唐棠整个人差点向后摔倒。
她低头。
手里的红线断了。
断口就在两人之间。
半截垂在她掌心。
另一半仍然缠在Joey手腕上。
唐棠愣了一瞬。
随即冲过去。
“Joey！”
她抓住Joey肩膀用力摇了两下。
没有反应。
呼吸还在。
脉搏也在。
身体没有任何明显伤口。
可就是醒不过来。
唐棠又拍了拍她的脸。
“Joey。”
“醒醒。”
没有反应。
身后。
唐松仍然闭着眼睛。
安静地睡在椅子上。
唐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重新看向Joey。
断掉的红线从她腕上垂下来。
轻轻落在地上。
唐棠盯着那截断口。
手指一点点攥紧。
Joey重新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后背的冷。
不是疼。
更像有一块冰埋在脊椎里面。
她慢慢睁开眼。
视野模糊了几秒。
头顶是交错的竹篾。
一层层纸条从竹篾之间穿过去。
组成一个不大的笼子。
Joey动了一下。
身体还能动。
备用银刀却已经不在手里。
她低头。
左腕上的红线只剩短短一截。
断口垂在旁边。
另一端什幺都没有。
她已经感觉不到现实端的牵引了。
Joey盯着断口看了两秒。
然后擡头。
纸笼外面还有另一只笼子。
里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靠着竹篾，低着头。
衣服有些乱。
鬓角已经泛白。
Joey确认了片刻。
“唐松。”
男人慢慢擡起头。
脸还是那张脸。
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纸带。
没有被刀逼到胸口。
也没有被她救下来以后那种慌乱。
只有疲惫。
以及很明显的回避。
真正的唐松。
Joey看着他。
唐松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纸笼对视了几秒。
至少有一件事，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今天早上的电话。
突然改变的态度。
点睛笔。
要求她们帮忙解决梦境。
还有那个刚好被绑在椅子上、等着她去救的“唐松”。
Joey声音很平。
“你把我骗进来的。”
唐松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
纸笼外面。
忽然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沙——
一下。
又一下。
越来越近。
Joey转过头。
黑暗深处。
一双黑色的眼睛慢慢浮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