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习惯于在研究所进出,生活和魏见月紧密连结在一起。
有的时候,她们没有在做爱。魏见月在工作,墨墨便在一旁读书,做入学前的温习,魏见月苦恼,她便凑上去亲吻,平复恋人的烦躁。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也畅想着未来——等她学业有成,等正式结婚,她俩要一起度过的余生。
只是今天,她又起晚了。
唉,每一个赖床的日子都总有惊吓等待她,希望今天能风平浪静……
她独自到研究所来,从家里步行过来的路程,已经让她走得和每一棵树都相识。她总沉浸在思考中,想什幺都好,大脑不愿浪费一点时间用来放空。
“墨墨?”
“……嗯?”
按照常理来说,从研究所的大门到电梯这段路,是不会有人如此呼唤她的名字的。背后是道女声,而出于某种直觉,她有些抗拒回头。
只不过,那人已绕到她跟前来。
“墨墨,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对方笑了笑,虚搂了她一下。
墨墨感到恍惚——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她既熟悉又陌生,一来是她们原本就不算交往密切,二来是对方大变样了,她差点就认不出来。
“梦窈……”墨墨干笑了下,寒暄说,“好久不见。”
拥抱过后,墨墨用目光礼貌地打量刘梦窈,她则转了个圈,大方地笑说,“你看,我现在变了很多吧?”
“没错。”墨墨笑道,“你现在好得多了。”
的确。大学时期的刘梦窈,留着厚厚的齐刘海,眼镜片也厚得能遮住双眼光彩,见到谁从不打招呼,譬如不能见光的虫子,躲在暗处,顾影自怜。
如今呢,她摘下了眼睛,齐肩的短发染成浅棕色,脸上笑容自信明媚,职业西装穿得笔挺干练,但最能体现她蜕变的地方,在于不再干枯的柔顺发丝,看来她这些年过得不错。
但墨墨还是下意识地抗拒和她对话。
墨墨可以衷心为身边每一个人得到幸福而与其同庆,刘梦窈也同样,即便刘梦窈离开学校后就拉黑了她,她并不在意,人人都有割舍过去的权利,她一个萍水相逢的室友不在对方的新生活之内,没有关系,只是刘梦窈离开得太蹊跷,即便她已经不再好奇,经这几年的阅历也能猜出一二。
现在,她只希望她的平静不要被打破。
“祝福你越来越好,不过我该走了,你知道……”
“一起喝杯咖啡吧。”刘梦窈始终保持着微笑,寸步不退,像带有什幺目的似的,拽着墨墨到咖啡馆去。
而墨墨,出于解决麻烦的心理,也只好跟她走。
咖啡馆内,墨墨随意在窗边位置坐下,不在魏见月身边,她姿态颇为豪放,往椅背上一靠,跟牛仔似的吸着烟。
很快,刘梦窈点单回来。
她开门见山,“你不想知道,我为什幺会出现在这儿吗。”
“我知道。”墨墨吐了口烟,头垂在烟雾里说道,“那时候,你为魏见月做过事,对吧?她应该第一天报道就看上我了,找了你帮忙监视我,打听我的家世背景,顺便让你窃取我的……贴身衣物?事成之后,她就送你去往瑞士,现在你在DE上班,对吧?”
刘梦窈没说话。
墨墨语气里倒没有谴责,反而是种宽容和无奈,“梦窈,你现在过得很好,所以,更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是魏见月派你来把这些……我可能发现的事解释清楚,你可以告诉她我不在意。”
在墨墨看来,刘梦窈为人理性,找到自己,只有可能是知道将来被她撞见在DE上班会酿成魏见月的麻烦。
一定是魏见月吩咐的,她想,是魏见月要消除她们之间的一点小小谎言。
“你是什幺时候猜到的?”
“在看到你身上DE的工牌的那一刻。”墨墨解释说,“你家境一般,却忽然去了瑞士,还恰巧在我和魏见月相识之后,你在瑞士读书,不留在那儿却来了DE……”
言尽于此。
“你果然很聪明。”刘梦窈意味深长笑了下,说,“不过,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枕边是怎样的一个魔鬼——我是可怜你,才来找你的!”
墨墨心头一紧,已经不想再听,却不由自主问,“什幺意思。”
“你被骗了,魏见月是为了你才到中国去的。”
“她早在你身边安插了三个人,我只是其中一个。”刘梦窈像戏剧高潮的揭幕者,她语气澎湃又怜悯,终于能对墨墨居高临下的说话,让她也有种隐秘的畅快,“唐蓝也是其一,你应该见过她了,她是萨麦尔的人。”
魏琦的人……
墨墨回想了下,那天的那个背影,蕾吉娜口中的Lan。
“唐蓝散布你的虚假裸照,你觉得是谁指使的。”刘梦窈道,“魏见月虚伪得要命,还让唐蓝打了她一拳,就为了到你面前去卖惨让你也爱上她。”
“你也不想想,为什幺那天之后唐蓝也退学了呢?”
墨墨表面很平静,低头吸了口烟,把脸埋在烟雾之中,以遮挡心痛的眼眸。
“墨墨,我是真的可怜你,因为你们爱情的一切,都是她演的一场戏,你爱的人,根本是一个虚伪的谎言……”
刘梦窈虽然这幺说,语气里却都是讽刺——面前这个女人即便被骗得团团转,还不是从小到大享受着优渥生活,未来也是。她无比忌恨这样的人的悲伤,忌恨墨墨的无病呻吟。
墨墨声音沉沉的,“所以今天,也是她叫你来的,对吧?”
刘梦窈嗯了一声。
“不用告诉我第三个人是谁了。”
墨墨起身,熄了香烟,拿了包就离开,“我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