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普外科病房的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主任医师周砚站在三床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患者的病历夹，身后跟着主治医师、两名住院医师和几名规培医生。责任护士正低声汇报昨夜的患者情况，几个人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专注，不时点头。
唯独少了一个人。
周砚翻过一页病历，擡起腕表看了一眼。
“今天的责任护士是谁？”走廊里霎时安静下来。
护士长站在队伍末尾，斟酌着开口：“是林宛。”
“人呢？”
“应该……马上就到了。”
周砚擡起眼，没再说话，眼睫垂下一片阴影，那几秒钟的沉默比直接发火更让人难受。主治医师低头看着病历，仿佛突然发现上面有值得研究的内容；年轻的住院医师把手里的笔攥紧了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晚抱着病历夹一路小跑过来，白色护士服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胸前的工牌歪到了一边。她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看见队伍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对、对不起，周主任，我……”
“几点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她心里一沉，林晚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时钟。八点零七分，她迟到了七分钟。
“我问你几点了。”周砚合上病历夹，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俊逸的脸上是不近人情的冷酷，“医院的钟不认识，还是科室的交班时间需要你自己重新规定？”
“对不起，主任，我今天早上——”
“我不想听你解释。”
他打断她，语气陡然严厉。
“我知道错了，主任。”
周砚盯着她，眉心压得很低，看她苍白的唇抿紧下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诉说着可怜，眼神暗沉下来。
“你每次犯错是不是都只会说这句话？再有下次你直接回家吧。”
林晚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护士长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最终与她拉开了点距离，周医生是他们医院的大牛，而且也是世界享有盛名的年轻外科医生，所有人都紧紧围绕在他身旁，都知道跟着他前途一片光明，与他作对结果就是出局。
林宛恨不得立刻从这条走廊上消失，同事责怪的眼神让她更加自责，这份工作她考了三年才成功上岸，家里寄予的厚望沉重压在她身上，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跟着队伍继续前进，就算付出所有也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早上的查房结束，同事们各司其职，她低垂着眼回到科室继续工作，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小声的讨论。
“喂喂，周医生怎幺发这幺大火？平常他似乎不屑跟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计较的。”
“你怎幺不说是那个新来的太蠢了，周医生查房都敢迟到，平常也笨手笨脚的就算了，小地方出来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有道理，看来要离她远点了，万一殃及池鱼可不好了。”
站队抱团似乎在哪里都屡见不鲜。
“都很闲吗？6床的药催了几次为什幺还没配好？”主治医生陈其打断她们，表情严肃，两人咕哝着离开，心里暗暗吐槽，想着谁看不出来你对那新来的有兴趣。
里面的声音没有了，林宛才擡脚进去，走到陈其身边，“谢谢你，陈医生。”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渍，陈其一看她梨花带泪的脸，就忍不住脸红，哪还有刚才严肃的样子。
“这... 这只是我份内的事。”他站在原地无所适从，想跟她多说两句，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蹦不出一个字，他暗暗唾弃自己废物。
“今晚，今晚可以...”
“林宛，来我办公室一趟。”周砚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们，林宛全身汗毛直竖，也没听清陈其说了什幺，陈其复杂地看向她匆匆的背影。
她跟在周砚身后，眼睛不敢直视他高大的身影，只能盯着那双皮鞋，沉稳有力的双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疾风，她内心对于周砚有着莫名的恐惧，她怕他直视她时幽深且带着侵略的眼神，也怕他骨子里对她的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