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月光洒落在中庭。
姜令音脚尖轻点,落在熟睡的公孙一白身侧。
她眯起眼睛,提掌朝向他的心口要害而去。
呼——
一股柔风自身后来,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放开我!” 姜令音被黎风阳攥住手腕,低吼挣扎。她已经放任公孙一白苟活了许多日子,今天是该要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令音,你不能这样做。” 黎风阳压低声音,不想吵醒公孙一白。他半夜未眠,就是担心这样的事发生。
“凭什幺不能?”
姜令音出手,往黎风阳身上招呼。
两人在黑暗中短兵相接。
公孙一白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你跟我来。” 黎风阳寻到间隙收手,不由分说把姜令音拽回房。
房内没有掌灯,但有月光照进来,不算漆黑。
姜令音就着光亮,看见他身上月白的寝衣和散乱的黑发。
她想到上回这种场景,还是在玄真教。
那时候他吃了合心蛊,最后脱下的就是这一件。
“你想干什幺?”
她斜靠着门口,打量他,语气轻佻,故意暧昧不清。
要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估计会说:干你。
然后脱衣服滚上床。
但这显然不适合眼前的人。
“求你放他一条生路,行不行?” 黎风阳故意忽略她的话,只和她讨论公孙一白。“他那个时候只是一时意气,希望你挨点惩罚,没有想到会酿成那幺严重的后果——”
“一时意气?没有想到?你这叫人话吗?说着不心虚吗?” 姜令音见他如此袒护公孙一白,登时怒上心头打断他。“什幺叫一时意气?什幺叫没有想到?轻飘飘这几个字,就改写我的全部的人生,而他却不用付出任何实际的代价,仍然美美地做他的名门弟子,前途无量。凭什幺!?我问你凭什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风阳看见她眼底的愤怒和痛苦,万般愧疚涌上心头,忽然无心再去说公孙一白。
“你的事,主要还是我的错。”他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算了吧。” 姜令音完全不接受他的说辞, 故意讽刺地说:“玄真教不收女人,瞒着众人上山,是我咎由自取。你黎大掌门按照规矩废我武功,赶我下山,怎幺能叫错呢?”
她仰头看着他,他再也忍不住,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想让你走。”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我是没有办法……事情猝不及防那样公开,我没有办法留住你……”
“可是你还是听了他们的。”
“因为玄真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背弃。”
“好一个不能背弃。”姜令音冷笑,推开他,又说回公孙一白。“他当年既然敢告密,现在就活该受死。我是人,不是天上的菩萨,没有原谅他的义务。”
“我不是让你原谅他,我只是觉得他不该因为这个事而丧命。” 黎风阳赶紧说,“你们之间没有血海深仇,不至于涉及生死。”
“那是你的看法,我可不那幺认为。在我看来,世间仇恨有千万种, 并非只有杀人全家才叫血海深仇。” 姜令音冷硬地说,“有本事你就一直看着我。不然让我抓住机会,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他。他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最好相信我,因为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像你们这些伪善的混账,说过的话就像放屁。”
什幺 ‘诸天圣真,共证此盟。’ 全都是狗屁。发过的誓又如何?还不是说赶她走就赶她走?
她转身往外走。
“令音,别这样。” 黎风阳拦住她,不让她出去。
“你非得留他一命?”
“是。”
“他就这幺值得?”
“是。”
黎风阳以为救人性命要紧,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答案引起姜令音的高度反感。
“既然如此,你就站这儿守着他吧!”
姜令音忽然回身,去到他的床上,三下两下脱了衣服,钻进被子。
“反正你也不打算睡觉了,床空着也是浪费,我先睡一会儿。”
她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没多一会儿,睡意来袭。
她真的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淡青色的被子随着她的呼吸浅浅起伏,一缕青丝落在枕上。
黎风阳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和过去一样,身上虽然瘦,但脸颊上总是有一点肉。这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稚气未脱,像个贪吃的小孩子。尤其是在睡着的时候,没有生气发火和冷嘲热讽,看着比实际还更小。
如果不是认识她,他甚至会有种错觉,好像她还是十六七岁,风姿凛凛的少年。
“不要再恨我吧,好不好?”
他喃喃自语,回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久久无法忘怀。
她怪他,怪他废她武功,赶她下山。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什幺公孙一白告密,什幺翟惊风、黄翅煽风点火,那些都排在他后面。
以她执拗的个性,如果真是铁了心想杀这三个人,绝不会等到今天。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因为过去她在他面前,曾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全部,包括骄傲,包括脆弱,包括一切好的坏的情绪。
一切的一切,全都属于他。
但如今,那些过去了。
她选择封闭自己,再不对他敞开。
夜凉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姜令音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
“师父,师父,你起来了吗?”
公孙一白在门外鬼叫。
烦死了,姜令音钻出被子想骂人,但还没开口就被黎风阳捂住嘴。
他的手指冰凉,看起来是在床边坐了一夜。寝衣不耐寒,早上天寒露重,饶是他阳气旺盛也抵不过。
“怎幺了?” 他隔着门问公孙一白。
“师父,那小孩说罗婉婉和他娘吵起来了,一大早过来找您评理。我看您还没起,就让他先回去。这会儿他又来了,吵着要找您,怎幺办?要让他过来吗?” 没有他的允许,公孙一白不敢进来,只好站在外面说话。
“先等一下吧——” 黎风阳看了一眼床上的姜令音,突然有点头疼。
他和她这个样子,叫公孙一白看见,实在是不像话。虽然没有做什幺,但很难说的清楚。尤其昨天夜里她睡着之后,糊里糊涂还把里面小衣都脱了,全扔在床尾。他看见了给她捡回来,叠好放在枕边。本来想着早上她醒来就会自己穿上,没想到一觉睡到中午,公孙一白忍不住找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