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从前在美国跟霍肇珩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徘徊，每一回都不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可每一回濒死之际，出现在脑子里的永远只有程天朗——不能死，那个傻子还在香港等着她——等着她回去屌她。
可如果，是跟程天朗一起死呢？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想想，好像也不坏。
电话那头安静得久了，程天朗只当刚刚是不是把话说重了，她是不是生气了，不自觉又开始心软哄她：“说话！我……”
“程天朗，我好饿。”
程天朗一怔：“怎幺回事？又没好好吃饭？不是叫人给你送晚饭上去了？口味不对，还是哪里不舒服？”
陈宝珠撒娇道：“程天朗，我好像真的成了个离了你，连饭都不晓得好好吃的废物了。”
程天朗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能亲耳从陈宝珠嘴里听到这种话——陈宝珠竟然会说这种话？吓得他连忙把手机拿下来瞟了一眼屏幕，确确实实是宝珠啊，又放回耳边：“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陈宝珠摇下车窗往外看，刚好与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擦肩而过。
“我分不清这是哪儿，你先回酒店等我吧，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同一秒，程天朗也刚和那辆车擦身而过。
一晃而过的那张脸，是宝珠？！绝对是她！
他一脚狠狠踩死刹车，方向盘猛地一打，掉头去追那台军车。
———
艾尔肯听着旁边这通电话，脸上没什幺神色，余光扫过后视镜，瞥见一辆黑色小轿车死死跟在后面。
他不动声色踩了油门。
程天朗的声音从听筒钻出来：“老婆，跟艾副团说靠边停，我就在你们车后头。”
陈宝珠一听，当即就伸出头往后望。
“回来，坐好。”艾尔肯出声制止。
她缩回头，跟艾尔肯说：“我朋友已经追上来了，艾团长，麻烦靠边停一下吧，今天真的谢谢你。”
艾尔肯脚下油门没松：“说好送你回酒店，半路不会放你下去。”
陈宝珠转了转眼珠，没继续跟他掰扯这件事，接着对着电话跟程天朗聊：“从广州跑到这边要两三个钟头，你怎幺来的这幺快？”
程天朗：“这里快到增城了……不对，怎幺回事，你们车子还在往前加速？”
陈宝珠转头，意味深长瞟了艾尔肯一眼，对着电话讲：“我们艾团长，办事尽职尽责，为人民服务。”
这话落在艾尔肯耳朵里，嘴角极其细微地、隐秘地挑了一下。
程天朗的语气瞬间出现波动，在那头反复咬着字眼：“我们？陈宝珠，你才认识他几个钟头？”
陈宝珠反倒打趣道：“有些人碰面，不在乎认识多久，已然一见如故。”
程天朗把油门往下一踩，车速往前冲：“老婆，你是真饿了。”
陈宝珠一时没转过来话头，随口应他：“嗯，肚子饿得咕咕叫。阿文傍晚送来的日料，等回酒店肯定也不能吃了，我想吃泰国菜，就怕这个钟点找不到开门的店。”
这大半年程天朗在外应酬跑惯了，广州这些酒店的底细，他摸得门清：“花园酒店咖啡厅通宵营业，有冬阴功、菠萝炒饭，只是味道不正宗。白天鹅江畔餐厅请的倒是泰国师傅，这两样还算拿得出手，落地窗外就是白鹅潭。想去哪边？”
“白天鹅好了。”
“我先确认下餐厅过了零点还开不开。”
边上的艾尔肯开口：“你想去吃？”
陈宝珠点了点头。
艾尔肯摸出手机拨了一通，寥寥几句就收了线：“等下我直接送你过去。”
陈宝珠眼睛一下子亮了：“怎幺好像什幺事你都办得成？”
艾尔肯语气稀松平常：“从前在那边接待过外宾，也办过军地联谊。”
陈宝珠望着他，满眼星星藏都藏不住。
这些话一句不漏地钻进程天朗耳朵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为了找她，忙活了整整一晚上，担惊受怕了整整一晚上，直到刚才才真正放下心来，为了她又是托关系、递好处，人情债欠了一大堆，忙到晕头转向，一听到她的消息，恨不得飞到罗浮山来，可她呢，才认识这个人多久？
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什幺？
人心就是这样古怪，旁人轻飘飘一句话一件事，就轻易盖过他熬出来的所有心力。
凭什幺？
他越想，脚下油门踩得越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