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营区哨卡,要过X光安检机的时候,陈宝珠下意识捂住小腹,往后退了半步。
“女兵搜身我可以配合,这机器,我不过。”
站岗的士兵正要上前细问,艾尔肯开口拦了下来:“你跟我上车,单独问话。”
说完不等陈宝珠同不同意,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军车。
陈宝珠心下了然,他多半是疑心她是间谍,怕她进军事重地偷拍东西。
她倒也不在意,擡脚就跟了上去。
艾尔肯坐进主驾,陈宝珠拉开副驾的门落座。
车厢里没开灯,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月光从车窗洒进来。
陈宝珠偏过头,静静瞧着他的侧脸。轮廓深,五官立体,和寻常华人长相不一样,和江耀宗那副轻佻桀骜,玩世不恭也不一样,艾尔肯这张脸,刻满了风霜,严肃的厉害。
“你不是汉人?”
艾尔肯的喉结滚了滚,转过头看她:“我母亲是维吾尔族人。”
“那你怎幺会在广州这边驻防?”
“我自小在深圳长大。”
“那你懂维语吗?”
他目光锁住她的双眼,月光落在她瞳仁里,熠熠生辉:“Mar-way-it。”
“很好听,是什幺意思?”
艾尔肯望着她眼里漾开的光,淡淡勾了下嘴角:“反倒变成你来盘问我了。”
陈宝珠笑起来,眉眼轻快:“随口问问罢了。”
艾尔肯没继续同她说笑,开始正经问话:
“姓名。”
“陈宝珠。”
“年龄。”
“二十四。”
“籍贯。”
“香港。”
“学历。”
“哈佛本科,哈佛法学院J.D.”
艾尔肯微微一怔,转头再看她。
陈宝珠眼底藏着一点得意,笑道:“厉害吧?别人七八年才啃完的书,我五年就读完了。”
艾尔肯点头:“嗯。”
她带着几分俏皮追问:“不夸我一句?”
“你很厉害。”
“多谢。你也不差,年纪轻轻就做到副团。”
艾尔肯平静开口:“我比你大十岁。”
“那也算年轻。”
他神色一敛,收了方才这点闲话,重回问话的调子:“住址。”
“香港油尖旺佐敦庙街二三零至二三六号,韶兴大厦,名伶宾馆。”
“父母名字。”
“父亲,陈景南。”她目光直直迎着他,一字一顿,“母亲,金,宝,鸾。”
艾尔肯听完,依旧还是那严肃的表情,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一阵咕咕的肚子叫打破了沉默。
陈宝珠捂住小腹,可怜兮兮:“sorry啦,我晚饭没吃,你车上有没有东西可以填填肚子?”
艾尔肯眉头一锁:“你时常不准时吃饭?”
他想起来上回见到她,她也是这样捂着肚子。
“也不是,只是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咽不下饭。”
艾尔肯推开车门,走到后备箱翻了翻,拿回来一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重新坐回车上递给她:“这个时间点食堂早就收了,车上只有这个。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陈宝珠不挑剔,接过饼干和水,说了声多谢,报出酒店的名字。
艾尔肯扣好安全带,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陈宝珠心里盘算,车子先搁在这里,明天再叫程天朗手下的人过来开走。
她一小口一小口啃着饼干,艾尔肯专心握着方向盘,一路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话。
———
赵局长没走公家那套层层报备的规矩,跳过市局办公室、团部值班室这些中转门路,凭着私交,直接一通电话打到李政委私人手机上。
一问才知,陈宝珠已经被艾副团单独带上车问话。
程天朗听见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心头咯噔——究竟是什幺事,要单独扣住人盘问?
听筒那头李政委只说先核实清楚,回头再给答复。
挂了电话,赵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知道人在部队,就先松口气,放心,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会平白为难一个女同志。”
程天朗心里乱成一锅粥,火烧火燎的,面上还得向赵局长抱拳:“今天劳局长多方托人打听,这份人情我程天朗记牢了。但凡后面有要我出力的地方,一句话,我绝不推脱半分。”
———
另一边,艾尔肯正专心开着车就接到了李政委打来的电话。
几句交谈,前因后果理顺,确认只是一场虚惊。
艾尔肯对着听筒回话:“政委,我现在正送她回酒店。”
李政委:“既然是误会,笔录按规矩收好,安安稳稳把人送到住处。路上说话拿捏分寸,送到之后给我回个信。跟当事人讲明白,今晚只是军事区域常规盘查,不必多想,也不用留下心结。”
陈宝珠看见艾尔肯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这地方有信号了,赶紧打程天朗的电话。
“老婆!你在哪!有没有事!”程天朗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开着车疯了一样往罗浮山赶。
“我没事,部队的艾副团正送我回酒店,你别担心,就是车在山里开没油了,明天你得叫人来拖车。”
程天朗忍了一晚上,憋到嗓子眼的惶恐焦躁惊慌怒火,直接炸开来:“陈宝珠!我是不是让你乖乖待在酒店等我?外面现在是什幺局面你不清楚吗?你非要往外乱跑什幺!你知不知道联系不上你,我几乎把整个广州城给翻了一遍!一想到你可能出事,我魂都快没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幺办?你要是存心不要命了,不想让我好好活,那干脆,我们两个现在就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