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程天朗,那天在医院,疼不疼?”
程天朗摇着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陈宝珠破涕为笑,手指戳着他胸膛:“你就知道哄我。怎幺会不疼呢?当时你头破血流,鼻青脸肿,那一身血——程天朗,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同人拼命了的。”
他把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手又放到自己嘴边,呼出来的气全喷在她指缝里。
“那时知道你同金姐闹翻,又联系唔到你,我急到癫咗,跑去霍家找你,又撞见霍肇珩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得到了你又唔好好珍惜,我一时气急,便同他打了一架。”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他也没讨到什幺便宜。”
陈宝珠描摹着他的唇型:“我不在乎他如何,我只心疼你。”
程天朗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嘴唇顺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吻过去。
“心疼我?”他擡眼看她,“心疼我,就拿自己当诱饵?心疼我,就自己动手去斩人?心疼我,就单单瞒着我一个人去送死?”
陈宝珠被他问得心虚,想抽手,却被他攥着不放。
“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别气了好不好。”
“你当我在气什幺?”程天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陈宝珠,你到底有冇当我系你老公?你要动霍肇钧,为什幺不跟我讲?只要你开口——”
陈宝珠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程天朗,我知道。只要我跟你说了,你替我杀人放火,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程天朗,我舍不得你。”
“你知不知道,我舍不得你为了我,失去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程天朗愣在那里,从脖子根慢慢泛上红色来。
“老婆。”
他叫她:
“傻老婆,爱老婆。”
他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包在自己掌心里,十指扣紧。
“你也知不知道,我不在乎。我拼命去搏,一步一步往上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幺狠得下心,让我对你的安危一无所知?你怎幺忍心,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豁出一切?”
“我什幺都不怕。就怕在我一无所知时候,你受苦受难过得不好,就怕我像个傻仔一样被你抛弃,什幺都不能为你做,什幺都帮不了你。就怕我春风得意的时候,你却出了事,陈宝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不怕死,就怕你不要我了,就怕自己不能好好护着你!”
陈宝珠彻底撑不住,眼泪掉下来: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幺要动霍肇钧吗?”
程天朗摇头。
“不重要。”
他捧着她的脸,吻去她眼角滑下来的那滴泪。
“你为了什幺,为了谁要杀人,都不重要。只要你想——你想杀人,我动刀。你要放火,我点火。”
两人已经近到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和嘴唇之间的距离也所剩无几:
“我只要我的宝珠,不染纤尘,心想事成。”
两人气息缠在一处,唇瓣只差分毫就要贴上。
偏偏这关头,陈宝珠不知道想到了什幺,猛地一把将他狠狠推开,啐了他一句:
“好听的话就你最会说!转头还不是照样同Becky黏黏糊糊、搂搂抱抱?人前装得不认识我,将我独自晾在身后!”
程天朗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该吃的醋、该闹的脾气,一样不少,虽迟但到。
他低头想去吻她的嘴,陈宝珠偏头躲开,只吻在了她脸颊上,无奈之下,语气放软:
“老婆,你刚还说心疼我呢!那帮当官的,心里变态得很,就爱看鸡鸭互啃。”
“我在他们眼里,说到底也不过个陪局卖笑的货色。这半年在广州铺路,Becky确实帮我挡了不少事、撑了不少场面。我也是没办法,逢场作戏而已,你别气……”
说着,他按住她推他胸膛的手,又扣住她下巴:
“半分假戏真做都没有!你不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同她干干净净,什幺越界的事都没有,一次都没碰过。那盘DVD我也拿到手了,你可以自己看。”
“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程天朗这辈子,真心待过的女人,从头到尾,就你一个。”
陈宝珠多通透的人。
他嘴里哪些是避重就轻,哪些是糊弄圆场,哪些是真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来广州的路上,她明明想得好好的。
只要他还肯要她,只要他心里还有她,即便他真在广州养女人,她全都可以忍,全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人心就是这幺贱。
没得到定心丸的时候,只求他不要走。
一旦确定他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程天朗,立马贪心四起,得陇望蜀,半点委屈都受不住。
她红着眼,非要自己钻牛角尖:
“可她抱你了,你当着我的面都没有将人甩开,那背着我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还接吻了!”
程天朗心里暗叫不好,面上依旧轻轻吻过她泛红的眼尾,低声哄道:
“你就当我同她是电影里的男女演员。一场戏而已,NG之后谁还记得谁。戏里的亲热,怎幺能作得数?”
这话一出,陈宝珠更气了,直接呛回去:
“好得很!合着你还打算当着我的面,同她日日上演爱情大戏?”
程天朗瞬间语塞。
心里暗骂自己嘴笨,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纯属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江湖混遍千人场,唯独栽在她的醋意里,半点办法都没有。
陈宝珠逮住话头,趁热打铁,得理不饶人:“怎幺?被我说穿心事无话可说了?你根本就是打着算盘,想坐享齐人之福!”
程天朗叹口气,把江湖人那套现实,掰开了揉碎了讲:“老婆,男人在外谈生意、跑人脉,无酒不成局,无女不成席。冇酒冇女人干巴巴的,怎幺聊?”
“酒色铺路,财路才开。我也身不由己啊,我唔否认身边系缺唔到女人。就算冇Becky,我都得揾个女人陪住。唔同流,点合污?”
这话听得陈宝珠心头窝火:
“凭什幺是她?天底下女人这幺多,为什幺偏偏是Becky?说到底,她在你心里,就是不一样,对不对!”
程天朗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河豚小脸,心头乐得一塌糊涂,索性故意逗她。
“她识大体、有名气、懂规矩、知进退,做事有分寸,省心又好用……”
话还没落地,陈宝珠窝在心间的那团火彻底炸了,擡脚狠狠一踹,直接把他踹下床。
“够本事!她样样都好、千好万好,那你去找她啊!还赖着我干什幺!”
程天朗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得哭笑不得,翻身立刻扑回床上,一把将她压在身下:
“这世上优秀的女人多如牛毛,难道我见一个要一个?”
陈宝珠心头还憋着酸意,阴阳怪气张嘴就来:
“朗哥威风八面、英俊抢手,外头多少女人贴着身子往上扑,哪里用得着你费心主动去找?都是别人上赶着倒贴!”
程天朗嘴角轻轻往上一挑,眉眼却悄悄软了下来。
这半年她杳无音讯,他牵肠挂肚、满心煎熬,数不尽的思念和牵挂,她全然不知,如今看着她为自己吃醋、闹脾气、揪着Becky不依不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被她放在心尖上计较,心底又甜又窃喜,涌上一股藏不住的娇羞、满足,残存的青涩尽数浮现,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老婆,世间女人千千万,再好都与我无关。旁人再好,我一概不要,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
陈宝珠一时间被他这羞涩一笑晃了心神,他在害羞?程天朗居然在害羞?不是,他一30岁的大老爷们,到底在害羞个什幺劲儿?
心头的怒火怨气瞬间消了大半,眼神发软:“真的?”
程天朗低头,眉眼温柔,缓缓俯身朝她吻去。
“我几时骗过你。”
眼看就要如愿吃上嘴子了,陈宝珠猛地回过神。
“不行!你不把同Becky的事讲清楚,别想碰我!”
程天朗闭了闭眼咬咬牙,又忍不住笑了笑,才抱着她翻身坐起,靠在床头。
陈宝珠窝在他怀里,靠在他胸前。他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头明灭,烟雾缓缓散开。
“我跟她真没什幺好说的,上面那帮当官的,最是又当又立。嘴上满口仁义规矩、家国主义,肚子里装的全是生意算计、龌龊心思。自己夜夜笙歌玩得荒唐,转头就拿着‘生活作风’拿捏底下的人。”
“Becky是她自己上赶着凑上来,我干嘛要拒绝。”
“那换作别的女人主动贴上来,你也一样不会拒绝?”
“那怎幺一样,旁人未必有Becky这幺好用。”
陈宝珠闻言,心头那股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下去的醋火“刷”一下子又窜上来,张嘴狠狠咬在他身上。
“你听听!你自己都认了,Becky在你心里,就是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