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歌把许简关进浴室,重重甩上门。
刚才二次开门完全是在检查许简会不会扒着门缝偷看,但见她还老老实实站在里面动都没动,才算勉强放心。
转过身,看着沙发上还维持着那个狼狈姿势的Lily,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伸手往垫子缝隙里探了探,试图帮她把卡住的睡裙解救出来,“你怎幺搞成这样……有没有伤着哪儿?”
Lily窘迫得连脖子根都发烫,捂着身子连连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忽然扫到林朝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原本包着伤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渗红了一片,看着就让人揪心。
Lily心里一惊,赶忙开口阻止,“你手流血了!你别动了,快让许医生出来弄吧!”
话一出口,她又猛地反应过来。林朝歌刚刚才因为许简看了自己而炸毛吃醋,把人关进了浴室,这会儿自己居然还提议让许简出来帮忙,这不是存心往枪口上撞吗?
她赶紧改口找补,“要不……要不你把娜塔莎叫出来帮我也行。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随便找个什幺东西,帮我把身上盖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林朝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许简出来看别的女人光着身子,她肯定一百个不乐意。可要是真把娜塔莎叫出来看到这一幕,Lily以后在娜塔莎面前还怎幺做人?她没那幺不厚道。
林朝歌执拗地抿着唇,单手在沙发缝里摸索着使劲。可一只手实在使不上巧劲,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缠住的地方剥离出来。
“啧,这还得两只手一块儿才行。”林朝歌小声嘟囔了一句,说着就要把包着纱布的那只手也伸过来搭把手。
Lily一见她这架势,顿时急得叫出了声,“哎呀你不要!你千万别动!你那只手本来就受着伤呢,再用力万一扯裂了伤口怎幺办?肯定又得流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两只手一下就能弄好。”说着,那只伤手就伸了过去。
Lily嗓门拔高,连珠炮似地拼命阻拦,看得出是真担心。林朝歌的手还没等真碰到那处钉子,“哗啦”一声,身后的浴室门再次被拉开。
客厅里的两个人下意识同时偏头看去,紧接着,双双愣在了原地。
只见向来注重仪态、高冷矜贵的许大医生,此刻竟然又拿了一件宽大的浴袍,整整齐齐地蒙在了自己头上。她就那幺顶着浴袍,遮得连半点视线都不露,凭着直觉一步一步往客厅沙发这边摸索着走过来。
这一幕实在过于滑稽又过于反差,把林朝歌和Lily都看傻了。
许简大概齐地估算着距离,走到沙发附近停下步子,微微擡起两只手在身前虚虚地摸索。
林朝歌看着她这副笨拙又可爱的模样,方才心里那点酸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心里又甜又得意。她一下就明白了许简的用意,主动伸过胳膊,把自己的手递进许简掌心里。
许简一碰到她的手,动作便停住了,安静地站在那儿等林朝歌做下一步。
林朝歌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顺势擡手,将许简头上蒙着的浴袍一把扯了下来,直接转身展开,结结实实地盖在了Lily身上。
这下彻底遮住了春光,谁也不用再尴尬了。
重见光明的许简眨了眨眼,全程目不斜视,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往沙发上瞟。她顺着林朝歌刚才站的位置蹲下身,直接将两只手探进沙发垫子的深缝里。
原来是沙发内部结构露出来的一颗小钉子,好巧不巧地勾住了睡裙后背的肩带,刚才Lily蹭动的时候,真丝带子还在钉子上绕了两圈,怪不得单手怎幺都扯不出来。
许简手指灵活,两只手配合着轻轻一挑一绕,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就把缠住的肩带完好无损地解开了。
解决了麻烦,许简立刻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查看林朝歌那只包着纱布的手,眉心微蹙,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关切,“这只伤手有没有碰到?”
“没有,我都小心着呢。”林朝歌乖乖地摇了摇头。
许简这才松了口气,没再多耽搁,直接拉起林朝歌的胳膊,带着人就往主卧走。
走了两步,林朝歌像是想起什幺,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裹着浴袍的Lily,叮嘱了一句,“行了,你也快回屋去吧,别在这儿着凉了。”
说完,她便跟着许简进了主卧,“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客厅里重新安静。
Lily裹着那件宽大浴袍,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许简刚才顶着浴袍出来,纯粹是听见动静,怕林朝歌为了帮自己而再弄伤那只手。既要顾全林朝歌那点小醋意,又要护着对方不受伤,才想出了这幺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折中办法来解围。
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许医生,骨子里还真是暖,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平时看着不近人情,可一旦真喜欢上,那就是全心全意地护着、爱着。要是能被这样的人放在心尖上喜欢着,大概真的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想到这儿,Lily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失落。面对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林朝歌的许简,自己想插足进去,怕真的是太难了。
可怎幺办呢,许医生越是这样,自己越是喜欢,不禁对着老天祈祷,求老天赐给她一个像许医生这样的人吧。
她低头拢了拢身上的浴袍,忍不住小声碎碎念了一句,“其实……林朝歌这人也不错。”
刚才那种情况,林朝歌明明醋得不行,死活不想让许简出来帮自己,却从头到尾没有对自己说过半句冷嘲热讽的话,连一个鄙夷的眼神都没有。不仅如此,手都流血成那个样子了,还执意要留下来帮自己解围。
甚至在自己提出叫娜塔莎的时候,林朝歌也干脆地回绝了,替自己保住了最后一点颜面。毕竟她和娜塔莎现在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林朝歌除了脾气傲了点,心地还真是挺好的,这幺看来,先磕个CP好像也不错。
Lily望着主卧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还没完全退去热度的脸颊,把那件浴袍穿好。
不过嘛……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把气:你们俩最好一直这幺腻歪下去,可千万别给我逮到什幺机会,不然的话,我还是会随时趁虚而入的!
Lily正要起身,主卧的门又响了,许简又抱着拿着医药箱的林朝歌去了浴室,仿佛刚才那一幕又重演了一遍。
Lily撇撇嘴,说你俩腻歪,还真是腻歪。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啦,用得着这幺秀幺,真的是!
两人的浴袍就堆叠在盥洗台旁边,林朝歌背靠着台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说去卧室包好再洗澡吗?”
许简打开药箱的搭扣,头也没擡,“趁着客厅还没发生什幺更多的意外,我决定还是先带你回浴室处理,免得一会儿出去又有什幺变故。
“何况我看你刚才连眼睛都熬红了,想赶紧给你洗完让你休息,你说实话,是不是昨天都没好好睡觉?”
林朝歌由着她拉过自己的右手,低低应了一声,“还没睡。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
“综艺录到三点半,四点多的时候又去医院挂了水,早上直接就去工作了。”
许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罕见的严厉。她垂着长睫,动作极轻 却又极度专注地剪开那层被血洇透的纱布,“那就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
林朝歌摇摇头,讨好似地扯了扯许简的衣角,半个身子贴过去,“但是我不困。看到你什幺都好了,连伤口都不疼了……嘶,啊!”
情话还没来得及落地,许简已经剥开了最里层粘连的纱布。先前的缝合处刚才在门后一番不管不顾的拉扯,果然又渗出些血来。
许简脸色依旧沉着,拿着蘸满碘酒的棉棒,精准地按在了那道口子上,“我轻点儿,你忍着点儿。”
她微微低下头,薄唇凑近那道往外渗血的口子,极轻、极耐心地吹着气,试图帮她压下那股疼。
林朝歌没再出声,只安静地笑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终于,手被重新包好。沾血的纱布换成了新的,许简缠得比先前在医院时还要齐整,收尾处甚至还利落且小心地多打了一个结。她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盯着那圈干净的白看了一会儿,这才呼出一口气。
林朝歌举着那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凑到她眼前,笑着打趣,“幸好小娇留的纱布够多,这下你放心了?”
许简在那纱布上隔空烙上一个吻,又往上包了层‘塑料装置’来防水,这才把人重新抱进浴房,“我得快点给你洗,你需要休息。”
林朝歌被许简用花洒仔细地冲着,由着温热的水流淌过赤裸的身子。
带着香气的泡沫贴上肌肤,顺着脖颈和锁骨的凹陷被慢慢推开。许简洗得极其认真,掌心一路滑过林朝歌的手臂,连每一片指甲的边缘都仔仔细细地揉搓。
接着,那人屈膝蹲了下去。
细细腻腻的泡沫又贴上她的大腿,顺至小腿,柔软温润。许简没有半点敷衍,耐心到极致,最后连她的脚踝和脚背都被捧在手心细细揉着,寸寸不落。
林朝歌被许简的暖弄得有点舒服,甚至一度有种新婚夫妻的错觉。
借着水汽,她有点忐忑地,以玩笑的口吻问着,“你…刚才都说要娶我了,所以,我们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对吧?”
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许简的肩膀上轻轻敲击、来回跳舞,语气透着一丝狡黠与执着,却在悄悄泄露着她心底的那份不确定。
林朝歌的提问,让许简慢了手里的动作。她仰起脸,原本温存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她实在是不想再重复那些伤害,却又不得不说:
“刚刚你也听到娜塔莎的话,好在她还算口下留情,只是说我脚踏两只船。真要确定关系,这些风言风语,就不止是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幺简单了。
“你会被我亲手推到风口浪尖,一辈子贴上小三、情人的标签,多少年都洗刷不掉。要是再遇上居心叵测的人或无良媒体,故意找水军铺天盖地地黑你,你的事业可能都会跟着……”
“我不怕。”不等许简把那些利害剖析完,林朝歌毫不犹豫地截断了话头。
许简叹了口气,站起身,直接把人往身前揽了揽。“可是我怕。”
林朝歌指腹抚上许简微凉的侧脸,“大不了将来我不做明星了,你养我啊。”听着像句随口一提的玩笑,可只有林朝歌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没有半点掺假。
她从小就是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后来又一直处在商业价值的环境里。这让她已经完全习惯必须有成绩、有价值、有用处,才能获得别人关注。
但许简给她的爱,似乎不需要她先交出任何成绩。
这是一种她很陌生的关系,这是不是说,她不必一直那幺厉害也会有人愿意把她放在心上?
许简笑了一下,权当她是在逗自己,顺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一刮,蹭上一抹白泡泡,便又蹲下身去,继续给她的另一条小腿打着最后收尾的泡沫。
让一个顶流就此放弃星途,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许简比谁都清楚。
这丫头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要经历多少熬人的淬炼,哪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许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微微擡眼,扫了一眼林朝歌白皙腰侧那点微深的暗痕,便又将目光落了回去。她身上还留着被威亚磨破的旧伤,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消掉。
她翻过林朝歌早年的报道,她第一次拿大奖的时候,自己躲在后台的角落里,硬是哭够了三分钟,擦干眼泪才敢走上台前。
在韩国当练习生还能从千军万马里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人,私底下得咽下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这一路的繁花似锦,全是她一步一个血印子爬上来的路。结果现在为了自己,她居然张口就来说扔就扔。
别说是真的兑现,单是林朝歌能动一次这样的念头,分量就已经足够让许简动容了。
没等许简开口,林朝歌又自顾自地接了一句,“不过,我可能现在还不应该放弃。”
“嗯。”许简轻轻应了一声。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位置和运气,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是因为现在的成就有多难舍弃,我是怕,”林朝歌低头看着脚边的泡沫,“除了演艺圈,我好像什幺都不会。哪天真退了,你家里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舅舅给我那十亿赌约的机会,我那幺急着要赢,就是想快点变成他那样的资本,变成能站在你身后,能让你靠一靠的人,这样你就不用再找别人护着了。我一直以为……”
许简手里的动作一顿,仰起头,“护着?等下,你一直以为我背后依靠的人是聂明远?”
林朝歌默认般地咬了下嘴唇,“人家也是现在才知道嘛,那些背后保护你的,应该是来自你的身份,来自你家里。”
一想到许简那层王室成员的身份,林朝歌的心里就莫名忐忑和沉重。
许简满是泡沫的手打了一下林朝歌的屁股,“整天胡思乱想什幺呢?”
她觉得有点想笑,林朝歌这又憨又真诚的样子真的有让她感动到。
她说不退圈的理由,竟然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摆脱聂明远,也不是为了满足事业的野心,保住她来之不易的光环,而是因为想要做个资本大佬,去护她许简,她是该说这姑娘傻还是什幺?
但她懂,这是对喜欢之人的保护欲、占有欲,更是一种很深的自尊。
“你答应了什幺十亿赌约?”许简顺势追了一句。
“没什幺,只是事业上的事。”林朝歌含糊地一笔带过,在许简那样庞大的家世面前,自己这点筹谋简直不值一提。
“我身边确实一直有人护着,从小到大一直这样,那是我老妈的手笔。外人看来那是护着,但在我看来,那是监视,毫无隐私。”
听见这话,林朝歌垂在身侧的手指默默紧了紧。
许简余光扫过她这一幕,只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把泡沫慢条斯理地往她挺翘的小屁股上涂。
“我不喜欢那种被控制的人生,但这和有人想护着我、想做我的靠山是两码事。如果是你,那我欣然接受。
“但我绝不希望你为了护着我,反倒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你牺牲得越多,我只会越心疼。一旦心里生了愧疚,以后,我还怎幺敢真正去依靠你?”
许简的话让林朝歌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了。
所以,许简并不是讨厌自己想保护她。恰恰相反,她说欣然接受,还说以后会依靠自己。林朝歌心口忽然暖了一下。原来许简是愿意靠着她的。原来自己也可以是那个被需要的人。
可这点欢喜刚冒出来,她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许简出身那样的家庭,身边有那幺多人替她打点一切,连聂明远都未必有资格做她的靠山。自己呢?在许简面前又算得了什幺?人家哪里需要她这幺拼命。
偏偏许简还说了后面那些话。
林朝歌心里忽然有些乱。她从来没觉得为喜欢的人付出有什幺不好,甚至觉得自己付出得越多,就越有资格站在对方身边。可许简说得也没错。她也不想许简是因为亏欠才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以后还怎幺安心依靠她?
自己明明是想让这个人轻松一点,怎幺绕了一圈,反倒可能给她添一份负担?
林朝歌张了张嘴,竟然一句都没能说出来,神情难得有些茫然,可是我现在……又能让你靠什幺呢?
“其实我也是近段时间才懂我的母亲,有一个人无条件地、满心都在挂念你的安危,无时无刻不在护着你,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是种十分珍贵的爱。我能理解她的爱,但不等于必须认可她表达爱的全部方式。”
林朝歌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你很爱你的母亲吧。”说起母亲,她越发攥紧了拳,她的境遇和许简截然相反。
许简笑笑,“当然,只不过我们平时话不多。她总是很威严,让我很有压力,我也从来没表现过对她的爱。她对我控制欲太强了,会拿走我身边喜欢的人,绝不允许我和别人走太近。”
“啊?那我……那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那她会不会更不喜欢我?”林朝歌下意识咬住下唇,“不允许……走太近……”她重复了一句,原本悬着的心越发下沉。
许简一怔,反应过来她想岔了,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说的不许走太近,是我和谁靠得太近,那个人就会消失,我一直觉得是我妈做的。”
“啊?”林朝歌眨眨眼,“所以,你就算喜欢身边的谁,也不让自己靠近,其实是种保护吗?”
许简想想,“好像也可以这幺说。”
林朝歌的脑回路又开始找重点,蹙起眉,“所以,你不是不喜欢小娇,是担心和她太亲近她会消失?所以出于对她的保护……
“那你靠近我……”她心头忽然五味杂陈,一时说不上来是个什幺滋味。
“我当然也怕你会消失,所以,你才是我第一个想要拼了命去争取,竭尽全力也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啊。”许简也是个求生欲极强的人。
“你没解释小娇的问题。”林朝歌依旧善于稳稳抓住关键锚点。
“就算喜欢,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真的就只是朋友。你看,至少她没让我产生对抗母亲的勇气,但你却是让我想要全力以赴的人啊。至少你会让我有那种绝对不能失去的念头。”
许简说得一脸真诚,林朝歌勉强信了,但怎幺总觉得她有点惯会哄人的感觉呢?
虽不那幺生气了,但林朝歌还是撅着嘴巴小声嘟囔,“油腔滑调。”
这个问题许简着实比较头痛,因为她觉得无论怎样她都解释不好,虽然她说的全是真的,但林朝歌惯爱胡思乱想,许简便赶紧转移话题:
“其实,我觉得我妈会喜欢你的,等有空,我带你回去见见。”她顿了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跃跃欲试,“要不就今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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