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凛原本想给程糯一个惊喜,就直接去了程家。
程严却道:“糯糯去云南出差了!你不知道?”
傅时凛这才联系了陆昭,才知道程糯这次竟然去了滇南,并且说什幺都不让他跟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了陆昭。
陆昭一句没反驳,他跟着程糯这些日子,虽然听命于傅时凛,可对程糯,他也逐渐开始升起了一种尊重和理解。程糯说这趟出差不能带太多人,会不好安排交通住宿,去了当地也会有很多人一起,他跟着,不方便她开展工作,不让他去。他最终也还是被说服了。
傅时凛阴沉着脸盯着陆昭,只是让他安排飞机,他要去找她。
滇南,临沧边境深山药山。
这里是国内顶级滇重楼、云三七、野生云茯苓的道地产区,群山叠嶂,密林丛生,是中药研发采样的绝佳实地场地,于科研工作而言,此行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唯独凶险藏于地貌与天气之间。
时值滇南雨季,山间天气诡谲多变,盘山土路泥泞崎岖,没有硬化路面,外侧便是万丈深谷,山谷深处常年信号屏蔽,大半区域处于无网无通讯的隔绝状态。车辆仅能行至山脚村寨,深入药山腹地,只能徒步穿行。
程糯此行,与顾祁同行。
进山第三日,晴空骤然变脸。
黑压压的积雨云顷刻间吞没连绵群山,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密林枝叶上哗哗作响,山风裹挟雨雾,瞬间模糊了前路视野。
程糯和顾祁正在半山腰的野生种植区采样,手里收纳着新鲜的药材标本与土壤样本,尚未折返山脚。原本有向导一起,可,还是在进山后失散。
毫无预兆的,山腰土层被暴雨浸泡松软,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震动声。
“小心!”
顾祁的警示声几乎与落石声同时炸开。
细碎的砂石、湿润的土块顺着边坡滚滚坠落,紧接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轰然砸落,直逼程糯立身的位置。她反应不及,脚步顿在原地,下意识闭眼侧身避让。
千钧一发之际,顾祁大步上前,伸手狠狠将她往内侧岩壁拽去。
厚重的力道将她护在身后,碎石擦着顾祁的小臂狠狠砸下,尖锐的棱角瞬间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浅色的衬衣面料,混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流淌。
坠落的土石越来越多,短短数分钟,原本狭窄的进山土路彻底被塌方的泥石封堵,厚厚的土坡堵死了两人所有退路。
更致命的是,暴雨引发山谷信号彻底中断。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无服务、无网络、无任何对外联络的可能。
连绵大雨未有半分停歇,山体依旧持续小幅落石,二次塌方的风险悬在头顶,两人被困在半山狭小的岩洞里,进退无路,彻底与世隔绝。
岩洞狭小潮湿,山雨裹挟着寒意灌进来,冻得人四肢发冷。
程糯的袖口被飞溅的碎石刮破,腕间擦出一片泛红的擦伤,看着外面肆虐的雨势与漆黑的山林,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慌乱。
顾祁全然顾不上自己流血刺痛的手臂,第一时间翻出随身的急救小包,拉过她的手腕,借着微弱的手机微光仔细处理擦伤。他动作轻柔细致,眉眼间满是稳妥的安抚,不见半分慌乱。
“别怕,只是小规模塌方,雨势再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波及岩洞。”
他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目光望向外面无边的雨幕,语气笃定,“我去求救,这里相对安全,你待在洞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程糯下意识擡头:“外面太危险了,雨太大,山路会滑。”
“没人求救,我们困在这里只会更危险。”
顾祁打断她,将身上唯一一件防水冲锋衣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遮住她大半冰凉的身子,隔绝山间湿冷的风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简单擦掉手臂渗血的污渍,任由伤口暴露在雨水中,转身踏入滂沱雨幕。
漆黑深山,雨夜无灯,山路泥泞湿滑,沿途全是松动的碎石与湿滑的青苔,稍有不慎便是滑坠深谷。
他孤身一人,借着山林隐约的天光,徒步翻越数公里险峻山路,避开不断滚落的碎石,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一步步朝着山下有基站、有村寨信号的方向跋涉。
一路磕碰,满身泥水,裤脚早已彻底湿透,手臂的伤口被雨水反复冲刷,疼得发麻,他却全程未停,只为尽快传出求救消息,护身后岩洞中的女孩平安。
不知跋涉了多久,顾祁终于冲出信号盲区,在半山腰一处凸起的高地,断断续续发出了几条残缺的求救短信。
信号微弱,信息破碎,几经中转、辗转多人,最终这条带着山难险情的消息,穿透千里距离,落在了刚刚回国、尚在市区的傅时凛手机里。
屏幕上寥寥数语:滇南药山,暴雨塌方,被困,无信号。
没有姓名,没有详情,没有伤情汇报,可傅时凛一眼便知,是程糯。
方才落地的疲惫尽数散尽,眼底瞬间复上一层沉沉的寒雾。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整,当场勒令本地所有待命资源就位:越野应急车队、资深山地向导、抢险物资、应急医护人员,全员即刻集结,连夜进山。
夜色深沉,雨势滂沱。
傅时凛亲自驱车,带队驶入蜿蜒泥泞的盘山公路。
平日平稳的山路,此刻被暴雨冲刷得坑洼难行,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路面湿滑不堪,落石不断砸落在车身,发出砰砰的闷响。
不惧山路凶险,不顾连夜奔袭的疲惫,以最快的速度冲破层层雨雾,穿过几段小型塌方路段,硬生生闯进了与世隔绝的深山腹地。
数个小时连夜疾行,跨越千山风雨。
当傅时凛终于徒步穿过最后的塌方屏障,抵达半山岩洞时,肆虐的暴雨已然减弱,山间的险情暂时平息。
雨雾朦胧,夜色微凉。
他站在洞口,目光穿透漫天潮湿的水汽,将洞内景象尽收眼底。
程糯裹着明显宽大许多的冲锋衣,安稳靠在岩壁边,神色已然平复。
而满身泥泞、浑身湿透的顾祁,就守在她身侧。他受伤的小臂简单包扎过,纱布早已被雨水浸透泛红,眉眼疲惫却依旧温柔,寸步不离地护着身前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