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秋夜冷得极快,风擦着树叶刺过来,气温早已降到了十度以下。秦湘雨紧了紧脖子上的厚围巾,把身子裹进风衣里,提着修理花具包,顶着夜风往东边的半山别墅赶。
到达大院门口时,远远能看到别墅内部正透出微弱的暖黄光线,可隔着院子望过去,里面依然看不到半个人影。她站在铁门外面,四周的路灯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发毛。她脚步一顿,警惕地掏出手机,凭着本能拨通了JING的电话,想着跟他说一声自己的行踪,万一遇到什幺纠纷或者意外,好歹能有个证人。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那边挂断了。
秦湘雨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那只金属花具包,暗暗捏紧了手柄。里面装着尖锐的修枝剪与重型花剪,实在不行,这东西足够拿来防身。
她推开敞开的黑色铁门,踏上台阶,径直推门走进了客厅。客厅的灯亮得有点刺眼,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里面的摆设和她下午走的时候一样,唯独摆在餐桌最中央的那一盆绿绣球,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出花瓣边缘发灰了。
秦湘雨快步走过去,也顾不得细想那位投诉的主人身在何处。弯下腰仔细看,每一朵都有萎蔫的迹象,花瓣卷起来,发黄,像被什幺东西从里面抽干了水分。她低头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很淡但刺鼻的药水味钻进鼻子。
秦湘雨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气愤。花朵分明是被人在短时间内人为泼洒了破坏性的药水。可她一时间无法确定,这到底是那位神秘主人的恶劣玩笑,还是她们离开后有其他人潜入干的。她当即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正要按下那个号码,头顶的灯啪地一声全灭了。
客厅一瞬间黑透,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在餐椅的椅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手机从手里甩出去,滑到椅子底下。她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听见手机屏幕亮着的地方传出一个声音。
“喂。”
电话接通了。秦湘雨赶紧爬过去把手机捡起来贴到耳边:“你好,我是QIN。请问你到底在哪。你家里的花是被下了药水,但我敢保证,我和助手走之前绝对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完全不着急回应她的焦急,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线下,话筒里只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随后吐出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2649。”
秦湘雨皱起眉:“什幺?”
对方没有解释,声音低下来,换了一种语气:“这些年,你过得怎幺样。”
秦湘雨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这不是英文,这是中文。一个订花的外国客人不会突然用中文问她这些年过得怎幺样。她后背发凉,警钟从脑子里一路响到脚底板。一边凭着记忆摸索着椅子站起来,一边对着话筒说:“听着,这并不好笑。如果您不出来,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借着手机屏幕散射出的那点微弱荧光照亮脚下,转身往大门走。还没跨出三步,身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哒哒声,正一步步朝她的背影逼近。
“你想去哪。”
字正腔圆的中文,从她身后传来。秦湘雨整个人僵在原地,吓得一哆嗦。她猛地转过头,借手机屏幕那点微光,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站在楼梯口。个子很高,半边脸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的线条和肩颈的轮廓。
她来不及看清那张脸。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湿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她拼命擡手去掰那只手臂,指甲抠进对方的手腕里。可横在她胸前的那条手臂硬得像铁箍,把她整个人扣得死死的。刺鼻的气味灌进鼻腔,眼前的画面开始晃,手脚跟着发软。意识像被人一层一层往下扯,扯得越来越薄。
在彻底黑过去之前,她感觉到自己往后倒,倒进一个人的怀里。她听到耳边有人贴着她的头发说话。
“好久不见,小妈。”








